第20章 賬本?我嗎?(1 / 1)
聽到趙磊這句話,畢自嚴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看向趙成海,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威嚴:“趙侍郎,恭喜了。”
趙成海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哪裡還敢接這話,連連磕頭:“大人!犬子無知,衝撞了貴人,求大人救救我們父子啊!”
趙磊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不對勁,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也跟著跪了下去,聲音惶恐:“世叔.......”
剛說完稱呼,他又感覺有些不妥,於是立刻改口道:“大人!我是不是說錯話了?那位大人.....他到底是誰啊?”
畢自嚴沒回答,只是緩緩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在趙磊臉上轉了一圈,忽然笑道:“那位大人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交代了一件事,要讓你們父子去辦。”
他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寒意:“等下離去後,你們父子二人就帶著這本賬冊去魏公公府上轉一圈,進去的時候賬冊不要讓人發現,只是....。”
說到這裡,畢自嚴語氣驟然變重:“只是你們出來的時候,必須讓所有人都看見,你們手中拿著這本賬冊,明白了嗎?”
趙成海跪在地上,額角的冷汗順著皺紋往下淌,他望著畢自嚴的眼神裡滿是哀求。
方才聽兒子描述那貴人的模樣,再聯想畢自嚴的反應,他瞬間猜到了七八分——能這般不動聲色拿捏畢大人的年輕人,除了當今陛下,還能有誰?
“大人,”趙成海嗓音發顫,“犬子糊塗,這事.......這事能不能容我們父子再想想?”
他心裡明鏡似的,去魏忠賢的府上“轉一圈”,還得讓人瞧見拿著賬本出來,這不是赤裸裸的把他們爺倆往魏忠賢的刀上推嗎?
畢自嚴臉色一沉,冷笑一聲:“趙侍郎這是何意?我不信憑趙侍郎的聰明才智,會猜不出來那位的身份?還是說趙大人什麼時候投靠了閹黨不成?”
趙成海身子猛地一抖,知道就算再解釋下去也是無用,嘴唇哆嗦著,重重磕了個頭:“卑職......領命。”
畢自嚴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趙成海拽著還懵懵懂懂的趙磊,連滾帶爬地出了值房。
一踏出戶部衙門,趙成海再也繃不住,癱在牆角,像被抽乾了全身力氣。
趙磊慌了神,湊過來焦急問道:“爹,到底咋回事啊?世叔他怎麼忽然......”
“你個蠢貨!”
趙成海猛地抬起手,狠狠甩了趙磊一巴掌,聲音裡滿是恨意與絕望,“我怎麼會有你這麼個兒子!你爹我現在都已經是戶部左侍郎了,還升什麼官?往哪升?”
趙磊捂著臉,被打得更加發懵,哭喪著臉小心翼翼地問:“爹,您這又是咋了?”
趙成海喘著粗氣,咬牙道:“你知道咱們父子倆接下來要去哪嗎?江南!那是魏忠賢的地盤!畢大人這件事咱們爺倆要是辦成了,事後魏忠賢肯定不會放過咱們。”
“那要是辦不成呢?”
“混賬!讓你平日裡多讀讀書,你不聽,就知道尋花問柳,聽聽你現在說的這叫什麼混賬話?辦不成?辦不成咱爺倆還能活到上任?”
趙磊瞬間白了臉,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喃喃道:“爹,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我只是想聽您誇我幾句.....”
望著一臉愧疚的趙磊,趙成海心裡猛地一揪,酸澀、悔意、絕望一股腦全湧了上來。
抬手想再抽他,巴掌舉到半空,卻無力地拍在自己大腿上,閉眼長嘆:“你啊.......”
呆愣許久之後,趙成海這才緩過神,望著陰沉的天色,狠狠抹了把臉,眼中露出決絕之色:“當下,我們也只能硬著頭皮去魏府走上這一遭了,記住,進去之後不管看到啥、聽到啥,都給我牢牢揣著那本賬冊,出去時也得讓人瞧清楚,雖然不知道他畢自嚴目的如何,不過這已經是我們父子當前唯一的生路了....
趙磊六神無主地點了點頭,看著父親那有些苦澀的面容,突然發現那個在他眼裡無所不能的父親,此刻竟然也在發抖。
父子倆拖著灌了鉛的腿,一步步往魏府挪。
行至朱漆大門前,趙成海猛地站住,扯著趙磊整了整官袍,深吸一口氣,將賬冊往趙磊懷裡一塞,低聲喝道:“把賬冊藏在衣襟裡,千萬別讓人看見知道嗎!”
話沒說完,魏府門房已大步迎上來,眼神在父子倆身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二位,站在魏府門口,所為何事啊?”
趙成海後背有些發涼,卻硬著頭皮擠出笑:“勞煩通傳,戶部趙成海,趙磊,求見九千歲。”
門房聽完,朝他們搓了搓手指。
趙成海瞬間明白過來,心裡暗暗罵了幾句——都說閻王好見,小鬼難搪,誰能想到一個小小的門房都敢明目張膽找自己這個正三品官員伸手要錢啊?
可他如今被畢自嚴逼得火燒眉毛,哪敢在魏府門前因這點銀子再節外生枝,忙不迭從懷裡掏出個荷包,塞給門房:“一點心意,勞煩通傳。”
門房顛了顛荷包分量,嘴角這才扯出絲笑,轉身進府通報。
趙成海望著門房背影,想到自己兒子懷裡的賬冊,腿肚子止不住打顫,偏頭看向趙磊:“千萬可得藏嚴實了,別漏了破綻。”
趙磊吞了吞口水,緊張地點了點頭,手忙腳亂地將賬冊往衣襟最深處掖,頭上冷汗直冒。
沒多時,門房轉回,對著他們兩人拱了個手,臉上也帶上了一絲笑容:“公公傳你們進去。”
趙成海深吸一口氣,拽著趙磊,跟著門房往府裡走。
一路上,朱漆廊柱,鎏金匾額,處處透著權傾天下的壓迫感,趙成海每走一步,心都提到嗓子眼。
進了偏廳,魏忠賢正半躺在榻上,幾個小太監捏腰捶腿。
見他們進來,魏忠賢眼皮都沒抬,慢悠悠道:“戶部的人?來找咱家有何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