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無能的丈夫(1 / 1)
“趙侍郎,時候也不早了,你呢也別和朕兜圈子,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朱由檢一邊仔細打量著趙成海,一邊略帶玩味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趙磊,卻發現他只是一直低著頭,剛剛聽到自己聲音時,好像還下意識顫抖了一下。
“陛下!昨日.....昨日犬子在客棧中衝撞了貴人,如今我父子更是走投無路,求陛下垂憐!”
其實到目前為止,趙成海都不知道在客棧具體都發生了什麼,只是透過畢自嚴的嘴知道了自家兒子和陛下提到想讓自己升官的事。
至於為什麼是在客棧,為什麼會惹的陛下不喜,這些他都還不知道,或者說不敢細問,生怕自己聽完兩眼一黑,連進宮的勇氣都沒有了。
所以他故意說的含糊,只提衝撞貴人,想看看陛下是個什麼反應。
朱由檢聽完只是把玩著手中的硃筆,目光掃過趙磊:“客棧?什麼客棧?”
又一次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趙磊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懼與好奇,下意識抬起頭看了一眼,剛瞥見龍椅上那人的臉,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月白色的常服換成了明黃龍袍,眼睛依舊亮的嚇人,這不就是客棧裡那個笑呵呵和自己商量,答應讓自己父親換個官帽的公子嗎?
“我爹是戶部左侍郎”
“些許冰塊不值一提”
“那在下就先回家,等待仁兄的好訊息了”
此刻趙磊已經恐懼到了極點,鬧了半天,昨日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當今聖上!
趙成海見兒子臉色煞白,知道他定是認出來了,心也跟著沉到了底——到底自己還是猜對了,昨日竟真是皇帝微服出宮.....
但他仍強撐著,順著皇帝的話頭往下圓:“犬子頑劣,昨日在客棧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妄言朝政,許是驚擾了陛下,臣事後雖嚴加管教,卻總怕......”
朱由檢聽到這裡,臉上玩味之色更甚,看來眼前這位趙侍郎還不知道他兒子給他挖了一個多大的坑是吧?
“驚擾?”
朱由檢輕笑一下,伸手指了指趙磊道:“你兒子昨日用冰塊將整座客棧都圍了起來,倒是讓朕開了眼,連在宮中都沒有的冰塊,看來朕日後還得靠趙侍郎接濟一番啊....”
這話像重錘砸在趙成海心上,他倒是也猜想過自己兒子可能衝撞了皇帝,但不知者不怪,如果只是簡單衝撞的話,倒也算不了什麼大事。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家獨苗居然還弄出了這等奢靡場面!
難怪陛下會盯上他們——冰圍客棧,抵得上尋常百姓一輩子的嚼用了,這不是明擺著告訴陛下“趙家有的是錢”?
“陛下恕罪!”趙成海撲通一聲磕得更響,剛要說些什麼,卻又被朱由檢打斷。
“趙侍郎不會想和朕說你不曾貪墨吧?”
朱由檢一下來了些興致,想聽聽趙成海要如何解釋。
可趙成海卻是驚恐萬分。
原本剛要脫口而出推諉的話,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嚨裡。
思來想去之後,他竟絕望地發現,眼下自己已經進入了絕路,畢自嚴,魏忠賢,皇帝這三條路如今竟然都被堵死,而更可悲的是這條絕路竟是自己兒子親手為自己鋪就的。
“陛下,微臣....知罪!”
趙成海已心知死路一條,萬念俱灰地再次磕了個頭。
直到此時,一旁的趙磊才後知後覺地慌了——他其實連冰塊要花多少錢都不知道,當時只是覺得這樣做會有面子,哪想居然會捅出這麼大的簍子來?
他連忙哭喊:“陛下!那冰塊是我一個人弄的,與家父無關,我、我就是想讓爹省心些,我不知道那是您啊!”
聽到這話,趙成海內心五味雜陳,一方面對趙磊辯駁的話感到可笑,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要是沒有一個戶部侍郎的爹,他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而另一方面,看到兒子為了保護自己,寧願一個人背下所有罪名,他的心中倒是升起了一些慚愧。
“是不是平日裡自己多陪陪這個兒子,也不會鬧出今日的禍事了呢?”
不對吧?
朱由檢看到兩人的神情,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
你們兩個怎麼還整上父慈子孝這一出了?
感情牌?
貪汙如此鉅額的錢財,你們不會覺得自己不會死吧?
還是覺得自己有恃無恐?
這事就更可笑了,別說自己剛剛才搞定了畢自嚴。
就算沒有,那又能怎麼樣呢?
明末這麼個時候,怎麼也算曆史上皇帝集權的巔峰之一了吧?
崇禎的前幾任皇帝是處理不了那些包藏禍心的朝臣嗎?
開玩笑!
皇帝這個職業,不管做出什麼樣離譜的決定,肯定都是深思熟慮過的(當木匠不算)。
尤其是權力劃分!
基本上,皇帝能讓你掌權,無外乎兩種可能,第一種你本人對他沒威脅,第二種你的身份對他沒威脅。
如果你兩條都不佔,皇帝卻還對你委託重任——那麼恭喜你,你的名字在生死簿上已經開始閃了。
魏忠賢這種太監,其實就屬於第二種,一個閹人,身份擺在那,就算再權傾朝野又能如何呢?
權力的來源始終還是皇帝!
也正是因為如此,崇禎上位後,幾乎沒費什麼手腳,就能將閹黨徹底剷除掉。
歸根結底,前幾位皇帝不是拿那些大臣“沒辦法”
只是自願扮演了這麼一個無能丈夫的形象。
看著手下大臣們把持朝政,確定過大明不會亡在自己手裡之後,就心安理得的選擇放手去玩了.....
也正是因為了解,朱由檢才敢說,在這朝堂內,無論是哪個身居高位的聰明人,都不會傻到去選擇和自己正面硬剛。
錢謙益怎麼樣?
魏忠賢又怎麼樣?
私下如何他不知道,可在他面前的時候,不還是得老老實實裝孫子?
不服?
那你有什麼話和路易十六說去吧....
不過眼下這個趙成海,他倒是沒想直接殺了,畢竟現在在朝堂上能代表自己意志的還只有一個畢自嚴。
雖然趙成海也是戶部的,可蒼蠅再小,也是個肉嘛!
看著趙成海仍舊磕頭不止,沒反應過來的樣子,朱由檢只能略帶提醒地問道:
“趙侍郎,剛才你說去了誰的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