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總不能我一個人倒黴吧?(1 / 1)
聞絃音而知雅意,趙成海聽到朱由檢的這句問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回陛下,入宮之前,我父子二人剛剛去過魏公公府上,並從魏公公府上取回了這本賬冊,請陛下過目!”
說完這些,他趕忙朝著趙磊使了個眼色。
趙磊頓時會意,止住了哭喊聲,伸手從衣襟內將賬冊掏了出來。
一直站在朱由檢身側的王承恩立刻走上前去,將賬冊恭恭敬敬地呈給了朱由檢。
拿到賬冊的第一時間,朱由檢並沒有立刻開啟,而是看了一眼跪著不敢抬頭的趙成海,見他已經不再顫抖,心知他應該是明白了自己如今的處境。
隨後才滿意地開啟了手中的賬冊。
只是隨手翻了兩頁,朱由檢就合上了賬冊,倒也不是他懶,不願意看,主要他沒想到畢自嚴能做的這麼絕,只給給他送過來一本空賬冊。
這裡面的意思不就很明顯了?
這不就是畢自嚴在那裡暗示自己:陛下,支票放這裡了,數字你隨便填就行,只要您能要的回來,您愛寫多少寫多少!
反正這錢又不是他出....
目光再次掃過階下的趙成海,見他正一臉諂媚地望向自己,嘴角還掛著一絲微笑,明顯是已經提前看過這本賬冊的樣子。
朱由檢看見他的表情,倒也沒怎麼意外,只是隨手將賬冊丟到了一旁,目光重新放回到了趙成海的身上。
對他而言,這本賬冊本身有沒有重要嗎?
用姜老師的話來說就是:“都不重要!有人看見這本賬冊被帶出了魏府,這個才重要!”
可見此情景的趙成海心頭卻是一震。心中暗暗心驚:
難道是自己想錯了?
這本賬冊對陛下來說難道不重要?
可這不可能!
江南稅監局裡面有多少油水,沒人會比戶部的官員更清楚了!
這麼大一塊肥肉,陛下會不動心?
更別說這件事根本就是陛下要求的了!
可還沒等他將事情想通,朱由檢要命的聲音就傳了下來:“趙侍郎,賬冊呢朕已經看過了,接下來該說說你的事了,趙侍郎是哪年入的戶部啊?”
“回陛下,微臣是天啟六年時,經畢大人引薦,這才進入戶部!”
“很不錯啊,兩年的時間,從一個普普通通的戶部官員,居然一躍而成左侍郎,看來趙大人的工作能力,和討好上司的能力都不簡單啊....”
朱由檢表面誇讚,可話裡的陰陽怪氣,連一旁的趙磊都聽懂了。
“陛下,罪臣糊塗,一時鬼迷心竅,行了錯事,還請陛下念臣一片忠心的份上,再給罪臣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吧!”
今天沒打算殺趙成海這件事,朱由檢肯定明白,趙成海也心中大致有數。
可偏偏場上就有那麼一個完全沒明白的人!
見自己父親跪地求饒的樣子,趙磊徹底忍不住,哽咽起來,絕望又呆滯的眼中,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大殿的金磚之上。
要死了嗎?父親就要被自己害死了嗎?
既然所有事都是因他而起,那是不是隻要他將罪名攬下,然後死了,自己的父親就能活下去了呢?
自己兒子突如其來的哽咽聲,反倒把趙成海給弄了個一臉懵,心想咱爺倆不是都已經安全了嗎?自己兒子這是咋了?
“爹,孩兒不孝,平日裡不該放浪形骸,今日之事也是因我而起,陛下,貪汙之事我父毫不知情,朝中官員帶禮物來到家中後,家父都會將其驅趕出家門,是我....
是我乾的!
是我收了錢之後,偷偷在父親面前替那些人說好話!
一人做事一人當!
父親,孩兒不孝了!”
說完,在朱由檢驚訝的目光中,趙磊一腦袋就衝著進殿中的立柱撞了過去。
不過萬幸的是,衝到半路,就被感覺不妙,下意識起身回頭看的趙成海給一腳踹翻在地。
趙磊掙扎著就要再次起身。
可還不等他站起來,朱由檢就一臉黑線地叫停了他們的動作。
“停吧,停吧,既然想死,你父子倆一塊回家等著便是,別在朕面前搞這齣兒,礙眼!”
說完便擺手示意他們可以退下了。
“孽障!你從現在開始給老子老老實實跪在這裡,但凡你敢再亂說亂動一下,回去我就把你從祠堂除名!以後也別說是我們趙家人!!”
對著趙磊咆哮完,趙成海這才又轉過身,再次跪在朱由檢面前,“陛下,小兒不識禮儀,竟在陛下面前,行此狂悖之舉,還請陛下看在他無知的份上,從輕發落!”
許是被祠堂除名嚇住了,趙磊僵在原地,跪的筆直,連哭都忘了出聲。
趙成海仍是匍匐在地,額角青筋直跳,偷偷瞥了一眼皇帝,又狠狠剜向兒子,恨不能生吞了這惹禍精。
朱由檢揉著太陽穴,被這鬧劇攪擾得心煩。
他屬實是有點沒想到了,自己正好端端和趙成海說著話呢。
忽然就看見趙成海身後竄出個什麼玩意,嘴裡還說著什麼“不孝啊”之類的話,一下子就朝著柱子去了。
搞得朱由檢現在都開始有點懷疑趙成海了。
會不會是因為趙磊一直在身邊的緣故,這才襯托出的趙成海聰明?
否則,除了一頂綠帽子之外,朱由檢實在是想不到其他理由,這個基因是怎麼一下子就毀成這樣的呢?
“趙侍郎,你我君臣還是開啟天窗說亮話吧,朕很好奇,從入朝為官以來,你一共貪汙了多少銀子?”
這話朱由檢問的很輕,似乎只是問了一件尋常的小事兒而已。
可聽在趙成海的耳朵裡,卻是如同催命符一般,明知這個問題逃不過去,他下意識就想著要少報一些,可還沒等他開口,朱由檢略帶玩味的聲音便再次響起,“想好了再回答,有些問題要是答錯了,可是會死人的....”
聽到這略帶威脅的提醒,趙成海這才開始仔細思考起來,不過片刻,整個人已是大汗淋漓。
“回...回皇上,罪臣不敢欺瞞陛下,自入朝以來,罪臣貪墨.....貪墨......”
說到這裡,趙成海支支吾吾,已經不敢再接著說下去,可一抬頭看見朱由檢那愈發冰冷的眼神,再不敢有所隱瞞。
“罪臣共貪墨白銀約十五萬兩左右.....”
說完這句,趙成海彷彿透支一般,整個人癱軟在地,目光也再不敢與朱由檢對視。
“好啊,好得很啊!”
聽到這個數額,朱由檢倒是沒有怎麼驚訝,在這麼個無官不貪的年頭,戶部的二把手,要是貪得少了,那才是怪事。
“臣罪該萬死,還請陛下責罰!”
聽到朱由檢充滿冰冷的慨嘆,趙成海嚇得近乎失聲,只能一遍遍地向朱由檢磕頭謝罪。
“趙侍郎也算是官場老人了,有些事情應該心中有數,今天看在這本賬冊的份上,你們父子二人的腦袋暫時還寄放在你們頭上,滾回去,將這些年的貪汙所得,給朕一五一十的編輯成冊,呈報上來之後,再將貪墨銀子的九成私下裡轉交給朕。”
“陛下天恩,臣肝腦塗地亦是難保!這就回去,將貪墨賬目,經手的弊案,一筆筆疏離清楚,但凡有半分隱瞞,定叫臣不得好死!”
趙成海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的表著態,心裡卻轉著九曲十八彎的算計。
“反正陛下要的是懲治貪腐,可這戶部的弊案,哪一件不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那些尚書閣老,勳貴親眷,哪個沒在戶部打點過?
如今他要是老老實實把自己的賬目單列出來,豈不是架在火上烤,成了眾矢之的?
倒不如把水攪渾,把這些年同流合汙的,收過好處的、睜隻眼閉隻眼的,統統寫進去。
反正倒黴不能我一個人倒,要上路,也得拉滿朝諸公一起上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