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希望魏忠賢能睡個好覺吧(1 / 1)
待到趙成海拉著趙磊踉蹌退下,朱由檢這才略感疲憊地靠向椅背,覆盤起今日種種。
他豈會聽不出趙成海話裡藏的小心思,可這事明顯對他有利,趙成海想要折騰,他自然由著去。
眼下更要緊的,是剛到手的假賬冊。
只需稍作引導,可能都用不到一日,“魏忠賢交出賬冊”的訊息便會在朝堂傳開。
到時候,魏忠賢縱使百般不願,也只能硬著頭皮吞下這個暗虧。
而一旦這筆銀子到了手,那全國各地的軍費問題,自然而然便迎刃而解。
自己現在其實只需要防著些魏忠賢狗急跳牆就可以了。
殿外,王承恩輕手輕腳進來添茶,見朱由檢神色有些疲憊,試探著詢問道:“陛下,趙侍郎的摺子,可要盯著些?”
朱由檢掃了他一眼,見他眼窩深陷,黑眼圈已經大的和熊貓一樣,心下感嘆這王承恩是真能熬啊——白天要隨侍身邊,晚上還得避開耳目,去疏通密道,總不能真把他當牛馬用死吧?
旋即吩咐道:“此事你找個心腹盯著便是,他要折騰,由著他就行,明日一早你就安排幾個人將賬冊的事放出風去。”
王承恩垂首應了聲“是”,隨後便退到一旁安靜候著。
朱由檢按了按太陽穴,隨手又拿起了一份袁崇煥發來的前線戰報看了起來。
不出所料,歸根結底還是隻有兩個字——要錢!
放下戰報,朱由檢開始在心中默默盤算起來。
明日賬冊的事應該就會傳遍朝堂,就算今夜魏忠賢狗急跳牆,可他又能做什麼呢?
起兵謀反?
別說他看不起魏忠賢,就算再借魏忠賢八個膽子,他敢造反?
一旦魏忠賢有一點點反心,你就看這京城裡是想幫他的人多,還是想蹭一蹭乘龍之功的人多吧!
不說別的,就東林黨那幫文人,估計都得小跑著去神機營借兩把火器過來幫幫場子吧?
“萬歲爺,夜深了,您該就寢了。”王承恩見皇帝凝思,輕聲提醒了一下。
朱由檢緩緩回神,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目光掃向案頭堆積的文書,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旋即邁步往寢殿走去。
躺下時,他望著帳頂的暗紋,無聲冷笑:魏忠賢啊魏忠賢,希望你今夜.....能睡個好覺。
同一時刻,魏府深處。
“稟督公!大事不好了!”一個小太監話裡帶著顫音,話音未落,腳下踉蹌,差點把腳邊的銅盆給踹翻。
魏忠賢正端著茶盞,猛地將盞一摔,碎瓷濺得滿地都是:“慌什麼!天還能塌下來不成?”
那小太監忙穩住心神,磕頭道:“剛剛奴才聽下人們閒談,有人說起下午趙侍郎離府時,有人瞧見他兒子衣襟裡藏著本賬冊!奴才擔憂是府上丟了東西,這才急急忙忙趕來稟報,還望督公恕罪!”
“混賬東西!”
魏忠賢猛地站起身,一腳將稟報的小太監踹翻,隨後怒吼道:“還不快去賬冊庫給老子查!”
小太監趕忙忍痛起身,朝著賬冊庫跑去。
不多時,府上管賬的管事哆哆嗦嗦地走了進來:“督、督公,賬冊都在,一本沒少......”
魏忠賢瞪眼喘氣,額角青筋直跳,在他一旁的崔呈秀卻突然笑了起來:“乾爹,指不定是下人眼花看錯了,要不就是一本假賬冊,何必因此生氣,反倒平白傷了身體。”
這話如驚雷劈下,魏忠賢瞬間反應過來——只要訊息傳開,外頭那本“假賬”,能被說成他府上的任何一本!
其他的倒是無所謂,關鍵是那本江南稅監局的賬冊,那裡頭藏著的東西,足夠他魏忠賢掉十回腦袋了!
“一群廢物!有人想借此要我魏忠賢的命,這你們都看不出來?還不趕緊想辦法!”
崔呈秀縮著脖子,偷瞄魏忠賢氣的鐵青的臉,小心翼翼開口:“乾爹,會不會是畢自嚴那老東西?他是趙成海的上司,又是戶部尚書,指不定想借這本假賬冊,拿捏咱們......”
魏忠賢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金絲蟒袍下的手微微有些發顫:“畢自嚴?他有幾個膽子?朝堂上揣著明白裝糊塗的老東西,真要有這膽量,當初又怎會來府上服軟?”
崔呈秀被噎得沒話,半晌又憋出一句:“那....難道是皇上?”
“皇上?”
魏忠賢猛地頓住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拍了下大腿,笑得眼角的褶子擠成一團,“朱由檢?他才坐上龍椅幾天?毛還沒長齊呢!他懂個屁的朝堂深淺。”
話雖如此,他捻著鬍鬚的手指卻猛地收緊,指節也有些泛白——方才想起那小皇帝在慈慶宮時,那股子不動聲色的狠勁,還有藏在眉眼底下,那令他有些發寒的眼神。
“他?”
魏忠賢啐了一口,故意拔高聲調,“他能想到這出?怕是東林黨那幫子酸儒在背後搞鬼!想借個假賬冊,逼咱家放權?做夢!”
可話音剛落,他卻突然沉默了,方才的囂張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了一樣,露出了藏在底下的驚懼。
崔呈秀見他臉色變幻,壯著膽子補了句:“可萬一.....真是皇上的意思呢?”
魏忠賢猛地回頭,眼神狠戾的像要吃人,抬手就給了崔呈秀一巴掌:“放屁!你想反了不成?!”
崔呈秀嘴角滲出血絲,他卻彷彿沒看到,只是死死盯著崔呈秀的臉,聲音發緊,“朱由檢....他不敢!他還得靠著咱家鎮著東林黨,鎮著那些擁兵自重的邊將!他不敢動我!
最後幾個字,像是說給崔呈秀聽,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方才那股子睥睨天下的狠勁,不知不覺洩了大半,只剩下被恐懼攥緊的慌張。
崔呈秀捂著有些發麻的臉頰,嚐到嘴角的血腥味,卻不敢擦,只梗著脖子道:“乾爹息怒!兒子只是擔心...那小主子看著溫和,心思卻深不見底,前幾日在慈慶宮,要不是我機靈,差點就被扣上個監視後宮的罪名。”
這話像根針,刺破了魏忠賢強撐的鎮定。
“萬一.....”魏忠賢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後頸的冷汗順著衣領往下淌。
“沒有萬一!”他聲音再度拔高,“他是皇上又如何?如今的朝堂,他難道還能殺了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