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諸君請睜眼!(1 / 1)
“陛下息怒,微臣不敢!”
“陛下息怒,奴才不敢!”
所有跪下的人聽到朱由檢這句誅心之言,都是冷汗直冒,這種大帽子誰敢接?
於是只好紛紛跪地謝罪,口稱不敢。
當然只有兩個人例外——第一個就是魏忠賢,他昨夜就已經暗中被朱由檢收為麾下,所以今日他其實是很放鬆的,畢竟要死昨天就死了,能活到現在,說明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意義。
別說是彈劾個小小的貪汙了,現在就是讓李永貞那個吃裡爬外的東西出來,彈劾他豢養私兵,你看他魏忠賢怕不怕?
這也是他剛才請罪落後錢謙益半步的原因——說白了,他和朱由檢站一頭兒的,還能真砍了他不成?
第二個,就是直到現在也還站在朝堂中的五個人之一,戶部尚書畢自嚴。
道理其實和魏忠賢一樣,雖然他不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但與朱由檢密談時,關於“孤臣”的話,依舊言猶在耳,別說今天朝堂很亂,縱使今天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那又能怎樣?
只要他把“解除海禁”這件事丟出來,這個孤臣的人設,他就算是徹底立住了!
當然,他還不知道魏忠賢的事,所以心裡還是有幾分擔憂的,如果知道的話,可能最開始提出問題的就不是他錢謙益了....
望著跪成一片的朝堂,畢自嚴深吸一口氣,此刻,安靜的朝堂於他而言,正是一鳴驚人最好的時機。
他猛地出列,一步跨出班位,跪地卻昂首,聲如洪鐘:“陛下!臣有要事啟奏,關乎大明興衰國運!”
這一聲,像巨石投入湖面,徹底將殿內的竊竊私語聲震碎。
魏忠賢跪在地上,眉頭微挑——這戶部的老軟蛋要搞什麼?
東林黨人也皆是錯愕,不知畢自嚴葫蘆裡賣什麼藥。
朱由檢眼神微亮,不動聲色頷首:“准奏。”
畢自嚴挺直脊背,展開奏疏,高聲宣讀:“自嘉靖年間罷市舶司,海禁鎖國已近百年。今東南私貿猖獗,稅銀流失鉅萬,倭寇海盜恃禁為禍!臣冒死懇請陛下——開海禁、設市舶,通西洋商路,收海關之稅!如此,既可充裕國庫、靖海疆,十年可充遼響,二十年可致太平!”
此一句話如驚雷炸響,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有人疑惑,有人驚訝。
魏忠賢聽到這句心頭猛地一凜,瞬間猜到此事十有八九是朱由檢授意——這種動搖祖制的大事,如果沒有皇帝首肯,借畢自嚴十個膽子,也不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硬剛。
可眼下自己可就有點難辦了,總不好明目張膽支援吧?
那豈不是相當於告訴所有人,自己這個九千歲已經開始改投皇帝陣營了?
那之前的黨爭又算什麼?
釣魚執法?
可要是不支援...
萬一朱由檢後續要繼續推進,自己逆勢而為,只怕會落個不識聖意的罪名啊...
他不動聲色地瞥向龍椅,卻見朱由檢垂眸似在沉思,壓根沒看自己。
這微妙姿態,讓魏忠賢瞬間有了計較——先瞧瞧風向,等事兒鬧大了,再順著陛下心意表態。
反正事後若是被問起,自己只需裝傻充愣:“奴才愚鈍,沒有悟透陛下深意”,又何苦現在來當這個出頭鳥呢?
於是他垂首低眉,任由閹黨官員們跳腳罵著畢自嚴,自己只當沒聽見,默默的等著這場大戲的高潮。
“畢自嚴你瘋了!海禁是太祖祖制,你敢貿然提議改動,你是想株連九族不成?”
最先憋不住開火的還是崔呈秀,原因也很簡單,海貿這筆錢幾乎得有六成是落到了閹黨手裡的,剩下的四成才能輪到江南那群奸商吃點殘羹剩飯。
你畢自嚴上下嘴唇一碰,閹黨就要有近百萬兩銀子的損失?
斷人財路猶如什麼來著?
他這邊話音還未落,閹黨裡的御史、給事中就開始跟著一起起鬨,生怕海禁一開,分到自己手裡的銀子就少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們,實在是花銷太大了!
畢竟大家都是當官的,沒事兒總歸是要聊天攀比一下的吧?
就像小妾這種東西,你總要有幾個吧?
那有幾個合適呢?
你上司有二十個,你下屬有六個,那如果你只有五個,那不對的可就是你了。
不合規矩!!
那你如果想合規矩怎麼辦呢?
很簡單啊,繼續納妾唄。
什麼?你沒錢?
這麼多年了,有沒有考慮過自己有沒有努力啊?
為什麼別人就能納二十個小妾,你連六個都養不起啊?
找找自己原因好不好?
而東林黨那邊,錢謙益幾乎是瞬間就抓住了“祖制”的由頭,心說這不是借題發揮,打壓閹黨的天賜良機來了?
忙拱火道:“太祖定海禁,為保沿海民生,畢尚書此舉,恐致倭寇重起,百姓遭殃啊!卻不知畢大人今日是得了誰的授意,敢於滿朝文武面前,丟擲如此大逆不道之論啊....”
這話如同潑油入火,東林黨人群起附和,或搖頭嘆息,或面露憤慨。
他們難道不知道海禁改革是朝堂鉅變,甚至真的可能改寫大明經濟上的孱弱嗎?
廢話!當然知道了!
可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呢?
和他們有一文錢的關係嗎?
他們是清流、是名士!
怎麼可能同意這種忘祖悖宗的事情!
更何況,如果連海禁這種流傳幾百年的祖制他們都能同意修改的話,那若是有一天,有人提議取消不殺言官,他們又待如何呢?
兩黨官員各懷鬼胎,眾人目光如刀,絞殺般鎖在朝堂中央的畢自嚴身上。
而此時的畢自嚴卻像是看不見這些鋒利的目光一般,不僅沒退,反而往前又跨了一步,將奏疏往腳下一砸,聲如洪鐘:
“諸卿只知守著舊制,可知成祖派鄭和下西洋,揚我大明國威?如今倭寇海盜借海禁私貿肆虐,稅銀少收何止千萬,百姓被屠戮,才是真違了太祖”保境安民“的祖制!”
“諸君!看看這大好山河吧!是時候該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