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舉三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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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得朝堂上的反對聲音都弱了幾分,可崔呈秀卻好似被踩到尾巴的貓,梗著脖子,紅著臉叫罵:“你敢拿成祖壓人,莫不是忘了成祖當年是如何得來的皇位?你畢自嚴莫不是想要謀逆?”

畢自嚴根本不搭理,轉身直面龍椅,單膝跪地卻始終昂著頭:“陛下!君前無戲言,臣願立下生死狀——若是開放海禁三年,稅銀不增、海疆不安,臣願提頭來見!但若是有人借“祖制”黨爭阻撓,在下面搞些什麼小動作,懇請陛下許臣“便宜行事”之權!

“便宜行事”四個字一出,朝堂徹底噤聲。

魏忠賢偷瞄朱由檢,見帝王嘴角隱隱勾起,心中當即明白,這就應該是朱由檢開始培養權臣的第一步了。

畢竟這一幕曾經在他的身上也發生過,其中內情他比誰都熟悉。

想到這一層後,魏忠賢趕忙低頭裝死,心中忍不住感嘆,畢自嚴這個軟蛋,軟了一輩子,沒想到老了老了,居然還能硬起來一回,真是不容易。

東林黨人也被震得啞火,錢謙益張了張嘴,想繼續拿“祖制”和“黨爭”說事,卻又被畢自嚴的氣勢搞得有些疑神疑鬼。

不是?

這是他認識的那個畢自嚴?

哥們?

你被誰奪舍了?

開海禁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作為朝堂上極少數的中立派,開海禁這件事,對畢自嚴來講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

因為這件事但凡對他有利,那其他人大可以此為理,彈劾他畢自嚴濫用職權,為己牟利。

可現在呢?

一腳踢翻閹黨的飯碗,一拳砸碎東林黨的護身符。

搞得兩黨所有人都恨不得吃了他,所有人都把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圖什麼啊?

其實也不能怪錢謙益反應慢。

他其實一開始是想過這件事可能是由朱由檢推動的,可又很快就否定掉了。

因為一個同樣的理由——沒有好處!

開放海禁,就算成功了,海上的稅收又能增加多少呢?

這些稅又要過多少道官員的手,真正到皇帝手裡的又能有多少呢?

能成功都還算好的,一旦要是失敗了,他都不敢想史書上會怎麼記載這位皇帝。

起碼一個昏聵無能是逃不掉了吧?

萬一一個搞不好,把大明搞沒了,得!直接一個亡國之君的名號就套在頭上了!

這風險也未免太高了一些,應該不可能是陛下....吧。

錢謙益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個問題,他實在是不能理解,這個朝堂上有名的老好人,今天到底是犯了什麼瘟病了!

足足過了十息時間,朱由檢才慢悠悠開口,聲音裡依舊帶著熟悉的玩味:“畢愛卿今日倒是很有膽色啊。”

誇獎畢自嚴一句後,他緩緩將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的崔呈秀:“崔愛卿有一句話,朕聽著很是刺耳啊,成祖文治武功如何,暫且不論,但總歸是朱家先祖,大明先帝!又豈是你一個臣子能夠隨便指摘的?”

話裡聽不出什麼怒意,反倒使人更加驚懼。

崔呈秀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帶著顫意:“陛下明鑑!臣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才會口不擇言,臣罪該萬死,求陛下開恩!”

崔呈秀匍匐在地,額間冷汗不斷滾落,從那句冒犯先帝的話脫口而出時,他便意識到闖下大禍了,可覆水難收,只能寄希望於朱由檢念及往日效力之情,從輕發落吧。

朱由檢看著他這副惶恐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冷笑,依舊不緊不慢道:“其他問題朕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指摘先帝,妄圖藉此打壓新政,便是實實在在的觸及到了紅線,祖宗基業,是用來護佑大明的,而不是給你們當護身符的!”

言罷,他目光一冷,繼續追問道:

“崔尚書,你覺得朕應該如何處置你啊?”

崔呈秀磕頭不迭,甚至額頭上都見了紅色:“奴才該死!聽憑陛下處罰!”

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說錯話就得認罰這個道理,他太清楚不過了,所以此刻他只盼著能留下一條命,僅此而已。

朱由檢沉默數息,殿內氣氛再次壓抑得讓人窒息。

滿朝文武皆是屏息靜氣,準備看朱由檢如何發落這位觸及紅線的臣子。

“念你往日些許微功,朕不深究你死罪。”

朱由檢緩聲道,可話鋒一轉,“但懲戒不可無,也不可輕——即日起,削去你兵部尚書之職,貶為庶民,罰沒家產,閉門思過!若是後面有人膽敢再犯,朕定斬不饒!”

崔呈秀聞言,癱在地上,卻也鬆了口氣——好歹是保住了性命不是?

忙連滾帶爬叩謝皇恩:“謝陛下開恩!奴才定當痛改前非,不敢再犯!”

待到崔呈秀被拖下去時,東林黨人群體瞬間精神一振。

錢謙益眼角微揚,悄然與左光斗交換眼神,眼底都藏著不易察覺的快意——閹黨折了一員大將,黨政天平似要傾斜,對他們而言,無疑是再好不過的訊息了。

反觀閹黨這面,一個個如驚弓之鳥。

他們下意識扭轉頭顱,目光齊刷刷投向魏忠賢,眼裡滿是惶恐與疑問。

往日裡,崔呈秀是魏忠賢跟前的紅人,甚至被收為了義子,如今驟然被貶,閹黨眾人慌了陣腳,急需這位九千歲拿主意,穩住局面。

魏忠賢則是站在一旁,面色陰沉如水,垂落的眼瞼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心裡明鏡似的,此一舉乃是朱由檢借崔呈秀立威。

細細思量,此舉竟有三得:一來可以敲打閹黨,雖說自己已經暗投帝王,但黨羽中難保沒有李永貞這類吃裡爬外的人,經此一遭,心志不堅者自然會退出,也算另類“提純”;

二來可以混淆視聽,讓東林黨誤判他與閹黨之間的關係,以為他要清算閹黨,好放鬆警惕;

三來可以空出兵部尚書的位置,方便帝王安插親信,徹底掌控兵部。

這一環扣一環的算計,竟在短短數息間成型,魏忠賢暗自心驚,愈發覺得朱由檢的帝王心術深不可測。

這真的只是一個剛剛登基的“信王”能做到的程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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