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狂尊人格上線了？（1 / 1）
見魏忠賢低頭不吭聲，朝堂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可也只是持續了半盞茶的工夫，反對聲便又嗡嗡冒頭。
只是經歷了方才的威懾，官員們用詞謹慎了許多，不敢再提及類似“祖制”“謀逆”之類的字眼，轉而拿“民情如火”“海疆不穩”這些迂腐的藉口，試圖引導朱由檢站在自己這方，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再把畢自嚴貶了，畢竟戶部本身也是一塊大肥肉....
朱由檢掃了一眼群臣，沒有說話，慢悠悠端起一旁的茶盞輕啜了幾口，一副“不要管我，你們繼續”的模樣。
朱由檢的心情如何，畢自嚴不清楚，但瞧著眼前各朝臣推諉的這一幕，他自己是實實在在的氣笑了——方才喊打喊殺的是他們，如今膽小如鼠，縮頭縮腦的也是他們。
他猛地伸手指向那些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朝臣們，手中的玉圭都差點被甩飛了出去，聲音如炸雷一般：“諸卿滿口民情、海疆，可曾見過真正的東南沿海？”
這一嗓子，嚇得群臣噤聲。
畢自嚴卻不管不顧，找準一個哆哆嗦嗦的官員，跨步走到他的面前，近乎貼臉站定，手指卻指向殿外，高聲怒罵：“你們！說民情難測，可知沿海百姓因為海禁受了多少苦？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如今外面天災不斷，不開海禁，這些人只能活活餓死，這些你們怎麼不提！”
說完這句，他又大步走到另一個站在一旁的官員面前，死死盯著對方的眼睛
“私貿猖獗，稅銀被貪墨多少，你們會比我這個戶部尚書清楚？倭寇藉著海禁，燒殺擄掠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民情如火，海疆不穩？如今倒是一個個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越罵越狠，白髮都氣的根根倒豎起來：“成祖爺他開海貿，揚國威，通民生！乃萬世雄主！而你們呢？一個個抱著祖制不撒手，生怕被人從自己手裡搶了去！不說遠的，就說眼下！自嘉靖後的這些年間，若是海貿通暢，如今大明各地災情中的糧食缺口會不會小很多？
全國各地的軍費缺口會不會小很多！
我們已經錯過了很多，不能再繼續固步自封了！
左光斗聽到這裡猛地出列，衣袍帶風，：“畢大人！你口口聲聲斥責祖制，可知當初成祖開海，也不過是權益之計，嘉靖定禁才是迴歸正軌！如果若是貿然開禁，豈不是讓陛下揹負一個“壞祖宗常法”的罵名？”
“住口！”
還不等左光斗繼續，畢自嚴就已經怒火沖天的打斷了他要說的話。
“權宜之計？成祖決定開海時，也不過剛剛經歷靖難之役，當時的大明，說上一句百廢待興也不為過吧？就算如此，朝堂上也沒見誰反對開海，甚至就連仁宗陛下都咬著牙支援，怎麼？你左大人是覺得當年的君臣都不如你？
說完這些，畢自嚴還是覺得不夠解氣，跨步上前，指著左光斗鼻尖罵：“祖宗之法不可變？愚蠢！可知“變則通，通則久”也是祖宗之教！如今大明災荒連連，軍費無著，你卻拿著無知當本錢，在這金鑾殿上狂吠什麼“開海不過權宜之計”，當真不怕使眾臣恥笑嗎？
不等左光斗漲紅著臉繼續爭辯，畢自嚴再次轉身，指著滿朝文武，聲嘶力竭：“看看你們！一個個頭頂官帽，揣著私心，開放海禁，本為利國利民的千秋大業，竟被你們這群鼠目寸光之輩百般阻攔！”
可能是怒火太盛，下一句話從畢自嚴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滿朝文武全都傻眼了。
滿朝文武還沒來得及反應，畢自嚴胸膛劇烈起伏，下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若大明臣子皆如你們這般，則大明將亡矣！
這亡國君禍，不在陛下，全在你們這些昏聵腐儒！整日蠅營狗苟，不思忠君報國，只惦記自家那點腌臢算計！”
說實話，這句話剛說完的時候，不光百官愣住了，就連坐在龍椅上的朱由檢都有些愣住了。
不是哥們？
你誰啊？
這還是前兩天在他面前，畏畏縮縮活像個夫目前犯，睡著丈夫的那一位嗎？
今天這是咋了？
吃了炸藥來上朝的啊？
他那天確實提及了讓畢自嚴今天最好能稍微雄起一點。
否則滿朝文武一看，你跟了皇帝之後還是窩窩囊囊的，像什麼樣子嘛！
可你這也未免太狂了點吧？
狂尊人格上線了？
大明將亡這種話你都敢當著面說了？
果然，彈劾聲瞬間炸響。
御史陳邦瞻第一個跳出來，指著畢自嚴罵道：“畢自嚴！你竟敢妄言“大名將亡”，置陛下於何地？置列祖列宗於何地？按大明律，當誅九族！“
緊跟著，給事中王應熊也附和：“對！此等妖言惑眾之徒，不殺不足以正綱紀！”
閹黨、東林黨雖然立場不同，但面對這種試圖打爛所有人飯碗的人，他們還是非常願意暫時同流一下的。
可誰想到，聽到這些畢自嚴卻仰天大笑，震得殿中都有些嗡嗡作響：“我道你們還有何能耐！原來還是隻有一張嘴而已，說來倒也可笑，我畢某今日敢在朝堂上無懼生死的原因，不正是你們剛才還在死保的祖制嗎？”
許是年歲大了，又或者是氣大傷身，他說著說著整個人忽然踉蹌了兩步。
就在朱由檢開始琢磨是不是要給他找個太醫順順氣的時候，他才終於站穩。
聲音也再不復剛才的清正，反而顯得有幾分虛弱。
“畢某半生庸懦，混在朝堂，如同枯木一般，只是尸位素餐，誤國誤民......”
畢自嚴伸手抹了把臉，渾濁老淚順著皺紋往下淌，“直到幾天前，我才驚覺起來，如此天災、人禍、內爭、外敵不斷的世道里，什麼也不做，不就等同於助紂為虐嗎！！！”
“剛剛我罵你們，又何嘗不是在罵這些年的自己？”
“我知道你們怕死！”
“誰不怕死！”
“我畢自嚴最怕死！”
“但今日，為了大明的未來，就算粉身碎骨，我也願做這撕開黑暗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