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爛賬(1 / 1)
朱由檢望著殿外的陽光,心中的疑惑久久不能消散。
第三股勢力?
會是誰呢?
可思來想去,也沒有眉目。
想找人問問吧,可東林黨那邊錢謙益滑不溜手,想必也問不出什麼。
左光斗就更不用說了,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想來也只能問問魏忠賢了。
唉~
“宣魏忠賢覲見。”
令朱由檢有些詫異的是,傳召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魏忠賢便佝僂著身子走了進來。
嗯?
這是猜到了他會傳召,所以下了朝會根本沒走?
“老奴叩見陛下。”
朱由檢盯著他,直奔主題:“昨天夜裡你交上來的賬冊,為何只有一百多萬兩?朕聽聞,光是今年你貪墨的江南稅銀,就要超過三百萬兩!”
魏忠賢撲通跪地,聲音中帶著不少委屈:“陛下明鑑!容老奴解釋!老奴是貪墨了銀子不假,可.....閹黨上下幾千號人,總得花錢籠絡!當年陛下還是信王時,滿朝都在瘋傳陛下上位後必殺魏忠賢,當時不知道多少太監、番子,偷偷給東林黨遞上名帖,就盼著改弦易轍,換條路走!
老奴為了穩住這群人,今年江南稅銀到京,三百萬兩.....一兩都沒敢留下!
給這個塞銀子,給那個置產業,還得給在外鎮守的骨幹送糧餉,就怕出什麼大事!可就算奴才做到這個程度,李永貞也還是反叛了....
陛下如今看到的這一百多萬兩,還是老奴往年冒著掉腦袋的風險,私下裡存下來的家底,本是打算留著應急用,才堪堪留下的....
聽完這話,朱由檢有些無語,他倒是忘了這一茬了,可轉頭另一個問題就湧了上來。
“你專擅朝政這麼多年,就只攢下這點兒銀子?你是當朕三歲孩童好糊弄?”
聽到朱由檢的這句問話,魏忠賢頓時更感委屈:“陛下容稟!老奴縱有貪心,卻也知道“國事為重”的道理,就算有銀子,老奴也不敢全往自己口袋裡裝不是?
京城裡的宗親勳貴們,哪個是省油的燈?
就拿王爺舉例,福王每年的俸祿最少都是萬頃良田的租銀,惠王今年嫌王府修繕費用不夠,潞王前些日子剛剛添了新園子.....
這些事情,本就瑣碎,老奴又擔心陛下煩心,故而不敢稟報,可各位王爺們報上來,老奴又不能不管,只能自己拿些銀子出來貼補,每年光是貼補宗親的銀子,最少都有百萬兩上下了!
好傢伙!
聽完魏忠賢的解釋,朱由檢終於想起來了!
難怪自從他登基以來,就沒怎麼聽到關於宗親勳貴的訊息。
他原本還以為,前世關於崇禎時期老朱家的記載有誤呢!
鬧了半天,有人幫他負重前行是吧?
這麼看來,不殺魏忠賢的決定可真是再正確不過了。
也難怪崇禎弄死魏忠賢之後,沒幾年財政就徹底撐不住了,合著後面還有這麼一樁秘辛。
也可笑前幾日他收服魏忠賢時,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解決了大明最大的毒瘤,卻不曾想這毒瘤背後,除了閹黨之外,居然還盤繞著這麼多吸大明血的宗親勳貴們。
這些畜生,仗著自己姓朱,把大明的國庫當成自己的家產,連魏忠賢這麼大的權閹,居然都得拿銀子給他們“上供”。
怎麼?
是不是還想著哪一天把屁股伸到龍椅上來試試?
“那錢謙益、左光斗他們這些東林黨......就沒管過”
朱由檢忽而發問,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魏忠賢。
卻不曾想,這一句彷彿徹底壓垮了魏忠賢,他冷笑一聲,笑容裡滿是嘲諷:
“東林黨?他們精明著呢!福王圈地,左光斗便在朝堂上幫著找“祖制依據”;惠王要銀子,錢謙益轉頭就給老奴遞話,說什麼宗親安穩,社稷才能安穩之類的屁話,他們一邊罵著老奴貪腐,轉頭就跟著宗親分贓,吃相可比老奴還要難看十倍!”
陛下!老奴是惡,可卻不敢誤國啊!”
行了行了,搞得好像你是什麼好人一樣,居然還哭上了。
朱由檢看著魏忠賢,一邊皺著眉,一邊心中暗暗鄙視。
他不否認,魏忠賢可能確實替老朱家的江山做了不少事,可這事兒不能這麼來算!
黨爭是怎麼來的?
還不是因為閹黨勢大?
為什麼勢大?還不是因為你魏忠賢?
現在跑到他面前裝上國之棟樑,肱骨之臣了?
居然還口口聲聲說什麼不敢誤國?
別開玩笑了好吧!
只不過眼下他對這些宗親確實也沒什麼好辦法。
總不能一字殺吧?
那不成朱允炆了嘛!
他可不想這邊黨爭還沒解決,那邊又給他鬧出來個什麼八王之亂。
萬一這些宗親裡,再冒出來一個有錢的,替他把軍費搞定了。
得!
大明皇帝直接換人!
按照他現在的體能,到時候估計連煤山都跑不到,就得被勤王的部隊砍成臊子了。
“所以陳邦瞻、王應熊跳出來.....”
朱由檢忽然開口,“是宗親勳貴在背後推動?”
魏忠賢身子一縮,低頭道:“老奴不敢妄自猜測,但據東廠探子回報,武清侯、江陵伯他們,最近確實和東林黨、閹黨中的某些人走的近了些,怕是想借著剛開海禁,好早早下手,把海禁的油水也分一杯羹——畢竟,海稅可比田租來的快多了。”
朱由檢聞言沒再追問,只是揮了揮手。
“你且先退下,即日起,東廠暫停追查私案,全力配合畢自嚴開海禁,要是發現有人從中作梗....不管是閹黨、東林黨,還是宗親勳貴,一概先拿再審!”
魏忠賢如蒙大赦,磕頭謝恩,可剛站起身,朱由檢就又開了口。
“你最好不要動什麼不該有的心思,配合畢自嚴就可以了,懂嗎?”
“老奴明白!只配合畢大人!不敢有多餘心思!”
走出乾清宮大門時,魏忠賢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他知道,自己這一番話,既能撇清大半罪責,又能將自己對朝堂的重要程度提上一提,這樣一來,往後就算是朱由檢想要動他,只怕也得猶豫一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