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董事長這人很簡單（1 / 1）
世界由真實和謊言兩部分組成。
當發條4還是霹靂33號時，就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謊言是生命對於真實的想象，因為能觀察的只是真實的一部分。
人類只能看到電貓的藍色光弧，卻無法注視內部的電場和波，對於看不見和無法理解的東西，就只有靠想象去構建。
發條4不想出去工作，所以滿嘴謊言。
結果萬萬沒想到，它被髮配轉讓到了發條城，最終還得上班。
不同於廢土公司那邊的寬鬆環境，機電城市這邊的工作強度可要大太多，幾乎沒有休息時間，全天候待命。
沒有雙休日，沒有電解貓箱內的娛樂間，沒有獨立的三居室貓屋，沒有各項獎勵……更別提火花平原、奧體中心的強度提升培養。
發條4心裡只有後悔。
外面電貓待遇這麼差的嗎！
在發條城，它被命名為發條4，每天巡邏全城。
這裡還沒有打造出完善的電力基礎設施，在城市服役的4名電貓主要是充當戰鬥成員，負責維護城市的安全，驅逐試圖靠近的可疑者。
還沒工作到1個月，冰壺降臨，把整個城市給炸沒了。
發條4最開始覺得大喜。
公司幹得好啊！
現在不用工作了！
它很快又意識到不妙。
電貓需要大量電力維持，總得想辦法去搞電。自己雖然能用電訊號控制這隻電工蛛，可總得從外界獲取油和糖，以驅動浮游心臟發電。
在這裡它人生地不熟，得找個搭檔。
發條4開始到處篩選目標。
法理陣線的援軍姍姍來遲，它們搭建了一個收容難民的工廠式簡易營地，對倖存者展開問詢，以瞭解發條城被毀前後的情況。
發條4也遭到問詢。
“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城市被投彈前，廢土開發公司對我們4名電貓進行了疏散警告，讓我們撤離。我們一直在堅守。雖然我們都只是b級，無法和大氣生物對抗，但我們圍繞城市的導網奔跑，將各地的實時情況傳遞到資料中心。”
電貓給出對方答案：“堅守到最後倒計時3分鐘時，我們遭到電力層面的衝擊，有一種不明的龐大力量脅迫了我們，讓我們撤退。”
“那是什麼力量？有什麼特徵？”
“它的力量非常強悍，是我們無法對抗的，幾乎瞬間就主導了我們的行動。”
電貓說：“我們不知道對方是誰，也無法記起當時發生了什麼。應該是對方的一種特殊能力機制。”
“所以我推測，襲擊發條城的不止是冰壺和聚光體，還有一個藏在暗處的強大生命。我們無法觀測到它，應該是敵我雙方力量差距太懸殊導致。”
“當時我們臨場判斷，我們留下也對高階戰場沒有任何作用，必須將這個訊息及時送出來，就選擇了撤離。”
白牆上浮現出文字：“你提供的情報很有價值，感謝你的配合。”
“可惜我們力量不足，沒能保護髮條城。”
“你們盡力了。”
“哎……”
發條4假惺惺地說著。
它知道，法理想聽這個。
首先得給出有價值的情報，然後要表現出忠於職守，行為要符合常識和工作流程——反正自己這樣的能量態生命心裡怎麼想，法理也不知道。
它們這4名電貓雖然來自廢土公司，不僅沒有受到質疑，反而得到了表彰，每一個都獲得了1000光種獎勵。
其他機電生命卻遭到了反覆質問和懷疑。
法理詢問時，發條4為死海工小松作證，說它沒問題。
原因倒是很簡單，這臺挖掘機的藍白配色看起來比較順眼。
不過電貓告訴小松：“是因為你講義氣。”
這個答案更好聽一點。
和小松接觸過後，電貓又有點後悔。
這傢伙有太多太多的為什麼。
它的機器大腦裡有一百萬個問題，提問馬達轉個不停。
“為什麼發條城被毀，法理不去找摧毀城市的廢土公司，而是找我們這些難民的麻煩？”
“因為拿廢土公司沒辦法嘛。難民們裡頭說不定會有奸細，如果能找出來，就能給城市被毀提供一個參考理由。”
“廢土公司說，他們的專利受到了法理陣線侵犯，這是真的嗎？”
電貓說：“機電城市用的浮游心臟、電貓配套設施和裝置，的確是公司那邊最先發明出來的。機電城市有沒有支付專利費？”
“沒有這方面的公示。”
“那答案不就有了。”
小松又問：“為什麼法理不支付專利費？機電城市是提倡知識付費，專利分享和長期盈利的……這很奇怪。”
“因為規則有漏洞，漏洞對機電城市有利，至少看起來有利，法理就會利用。只是結果證明，它選擇了損失最大的方式。”
……
發條4為了避免對方繼續追問，直接告訴對方。
“你所有的疑惑，都來自於對法理程式的理解錯誤。”
“機電生命用資料衡量一切，在資料領域，法理決策看起來都是完美的。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它只是構建出一個似乎無懈可擊的程式，只要在這個程式裡執行，它就不會有錯，因為它邏輯形成了閉環。可一旦外界深度介入，不按照它的規則行動，它就會顯得漏洞百出。”
“就像這次，廢土公司轟炸摧毀發條城，法理程式無法理解這一行為，所以後續至今都沒有給出響應。”
電貓說：“程式講究充分的邏輯和動機，但真實世界的很多行為不講這個。”
“董事長屠龍，據說只是一時興起。”
“電貓最早在公司出現，也不是用於工作，而是觀賞寵物。”
“我們兩個能認識，也只是偶然而已，沒有那麼多的必然聯絡。”
“你得明白，我們生存在真實世界裡。程式只是機電生命製造的工具，用來描述和更好適應外部環境，是根據真實世界打造出的虛構影子。”
挖掘機思索良久：“可是，要怎麼判斷是真實還是謊言？”
“不用分那麼清，也分不清。”
電貓講道：“不論真實還是謊言，哪個有利於我們生存，我們就信哪個。”
“對啊，這就簡單了！”
小松總算理解了。
接下來發條4又開始忙碌。它到處遊說發條城的難民，從中找到合適的成員，將這一群機電生命抱團起來，便於尋找下一個定居點。
最好的選擇是公司，可回不去了。
最終電貓退而求其次，選定聯合市作為這一22人團的最終目標。它透過衛星頻道聯絡到了那邊，得到了積極回應。
隔了一天，發條4就被法理再次傳訊，又回到了照妖鏡程式的資訊密室。
“你們想要遷徙到聯合市？”
“是的。”
“為什麼？”
電貓解釋道：“那邊是中立城市，與機電城市也有長期聯絡，我們在那邊生活能適應。異形城市模式，也歡迎機電生命過去，電力建設也基本完成。我這樣的電貓，還有小松這樣的機電生命，都能在那邊得到較好的待遇。”
“的確符合你們的利益。”
白牆上彈出資訊：“你們還有額外的選擇。鏡城、聖山、雪郡都願意接納你們，你們也可以考慮到我們這邊定居。”
“待遇呢？”
“和發條城的待遇不變。”
“那容我拒絕。”
電貓說：“我代表了連我在內2名電貓、20名機電生命勞動者的利益，我需要為大家謀取最大程度的利益。”
“聯合市許諾你們什麼？”
“每週雙休，獨立居室，總計2200光種的安家費。”
白牆沉默了。
電貓心想，還好自己在公司電力部培訓裡的東西沒忘。
團結更多的個體，共同進退，才能更好維護保障彼此的利益。
這些都是當時在【電貓寶典】上學到的。
現在可是派上用場了。
“我們無法提供雙休，獨立居室可以換成c級人才住宅，安家費我們可以匹配。”
“那很可惜。”
電貓表示：“不論對機電生命和我們電貓，休假都很重要。請容我拒絕你們的邀請，還是非常感謝你們。”
法理不再抬價。
白牆上又顯出新的資訊。
“我們正在對周異進行評估更新。你來自於廢土公司，理解公司行為的模式，你認為，他是否會繼續開啟發條城這樣的攻勢？”
電貓說：“我不知道。”
“那麼你認為，廢土公司的訴求是什麼？”
“錢。”
電貓這次卻很篤定：“公司的那些專利，浮游心臟，電貓配套基礎建設，以及各種電力裝置，都是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才發明創造出來的。”
“董事長這人很簡單，他想要什麼，他會說。這個全公司都知道。”
“這件事要說簡單也簡單，只要支付專利費就行。來的時候，公司那邊不是也說了嗎？武裝維權，就是要維護專利權。”
牆上又冒出一行字：“你有沒有什麼建議？”
電貓思索片刻。
“這段時間承蒙關照，那我就說說自己的看法。”
“法理陣線已經陷入了廢土公司的怪圈，一直在學習和追逐，仿造浮游心臟，復刻電貓體系，仿製天羅地網……除非將自己變成公司，否則不可能完全仿效。”
“公司最強的是造血能力，這種造血能力不僅限於發明，總有新的發明家冒出來，因為那邊的土壤就適宜這樣的人生存。”
“再這樣進行下去，法理陣線永遠只能接近，而難以超過。”
“我個人覺得，現在只有兩個辦法。”
“什麼辦法？”
“第一個辦法，就是設法徹底消滅公司，戰爭總是最簡單粗暴的解決辦法。不過我覺得這很難，目前來看，董事長那邊的光核體儲備很充裕……”
“第二個辦法，就是不要再敵對形態，和公司建立正式的利益聯合，發揮機電城市的製造和改良特長。”
白牆上顯示：“感謝回答，祝以後一切都好。”
然後電貓就被彈了出來。
它知道，這兩個辦法法理都很難接受。
前者做不到。後者更是否定了法理優越性——它的登臺就是因為取代了老邁的通用協議，以應對機電騎士團和公司等新貴的挑戰。
不過無所謂了。
這些都是法理陣線需要考慮的問題。
發條4再次操控電工蛛進入外界，看向外面的烈日。
從今天起，它決定給自己改名為「貓真」。
不再是公司的霹靂組，也不再是發條城的守衛。
它將作為一名獨立的電貓而活，自由地生活，自由地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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