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翔淵底,遊穹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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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其龐大無匹的身軀開始發光,是一種如同億萬年玄冰凝聚的幽藍光芒,光芒逐漸變幻,透出些許金色。

而在光芒中,巨魚的形態發生劇變,鱗甲收攏,魚鰭舒展延展,化為垂天之翼,頭顱昂起,喙如險峰。

魚鳴化作了穿金裂石的禽唳!聲浪滾滾,壓過雷霆。

巨鳥振翅,其翼若垂天之雲,陰影瞬間覆蓋了目力所及的大半海面。

風雨為之倒卷,海浪平息,彷彿整片虛冥海都在這古老生靈的威嚴下屏住了呼吸。

它懸於海天之間,周身幽藍光芒流轉,漸漸凝實,不再變幻。

龐然之軀在光芒中坍縮重塑,骨節作響如悶雷,羽翼收攏,利爪化形。

不過數息,那山嶽般的巨鳥已然不見。原地立著一人。

身形高瘦,披一襲深藍近墨的長袍,袍上無紋,卻似有水光流動。

面容看不出年歲,雙目深邃,眼白極少,瞳仁幾乎佔據眼眶,其色如最深的淵海,長髮披散在肩。

其下,珠母堡乃至更廣闊的海岸線,皆被籠罩在這無言的威壓之下。

堡內戍卒早已駭得匍匐在地,不敢仰視。海風似乎都停滯了,浪濤無聲平息,萬物噤聲。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新生的指節,骨節發出金玉交擊般的輕響。

目光掃過下方渺小的珠母堡,以及堡前海面上那艘仍在微微晃動的哨船,然後抬頭,視線空茫,不知到底看向何處。

繼而話音響起,北海的所有生靈都聽見了他的話語:“吾名…溟,”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如同潮汐拂過心底,帶著古老的迴響,“自淵極深處來。”

他微微抬手,袖袍拂動間,周遭景象悄然變幻。

並非攻擊,而是顯化。一道雲氣自其袖中湧出,於空中蜿蜒流轉,勾勒出無數玄奧軌跡,似魚遊深澗,似鳥翔青冥,無拘無束,變幻莫測。

雲氣過處,空間彷彿被拉伸扭曲,生出無窮距離感。——【逍遙遊】。

此法儀非攻非守,乃身合天地,無遠弗屆,心之所至,身即能往。鯤鵬極速,皆源於此。

空中忽有云氣自四面八方匯聚,卻非降雨之兆,而化作一道道無形氣旋,託舉其身。

他衣袂飄飄,彷彿下一刻便要乘風而去,超脫此界束縛。戍卒們只覺周身一輕,似要隨之浮空,慌忙抓住牆垛,方覺是錯覺。

旋即,他指尖微點下方海面。浪濤無聲平息,海面變得如鏡般平滑,倒映出昏暗天空。

一絲絲極細微的溼氣自海面升騰,化作朦朧雨霧,籠罩其身周。

雨霧不落,只縈繞流轉,所觸之處,萬物皆染上一股沉滯濡溼之意。

戍卒們只覺身上棉甲驟然沉重冰冷,呼吸間肺腑滿是溼膩感,連體內微弱氣血都似被水汽浸潤,運轉遲滯。

“漓淵殘界,虛冥為表。汝等所見,不過死水一汪。”他左眼中藍芒閃爍,“然水潤下,亦載物,藏靈,孕化萬類。此乃【卑濡溼】之相。”

【卑濡溼】。此法儀取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孔不入,以溼濡浸透萬物,消磨鋒芒,遲滯剛猛,乃至侵蝕心神鬥志。

溟再度開口,聲音依舊平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涼:“吾族秉陰陽調和之性而生,掌【洑水】暗流潛湧之隱,亦當持【煥火】明光上作之顯。捉坎填離,交化陰陽,本是天命。”

第三重道韻隨之而起。

以其身影為核心,四周光線開始扭曲坍縮,彷彿有一個無形的深淵正在形成。

並非吞噬,而是“匯聚”。天地間的靈氣、水汽、乃至下方虛冥海那沉寂冰冷的能量,都如同百川歸海,被自然而然地牽引、吸納、沉澱於其周身方寸之地。

那方寸之間,氣息變得無比厚重、幽深,彷彿蘊藏著無法估量的磅礴力量與古老秘密。

【聚淵藪】。淵藪之所,萬物歸藏,納無窮力,養莫測機。

“鳳凰…”他吐出這兩字,周遭溫度驟降,海面竟有薄冰瞬間凝結又崩碎,“強據【煥火】,斷吾族涅槃昇華之路,致使吾輩如陷洑流,永囚水底幽暗,難登九天光明!”

其聲漸厲,帶著積壓萬古的憤懣與憾恨。

“吾不甘永囚暗流,借這漓淵殘界水相,逆奪天機,重凝法儀,所求…”他雙手緩緩合攏於胸前,引動周身氣息劇烈波動,虛空為之扭曲,“便是重定水火之序!”

三道法儀顯化,緩緩相扣,水到渠成,圓融無礙。

其氣息也隨之層層拔高,浩大而深邃,雖無殺意,卻帶著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令人心生絕望,難以興起絲毫抗衡之念。

趙武立於營房窗後,【點星鏡月般若】催至極致,冰藍星輝在眼底急轉,試圖窺探那名為溟的存在周身流轉的道韻軌跡。

然而,那三重法儀交織成的力場渾然一體,玄奧莫測,遠超他當前境界所能解析的極限。

九天之上,原本陰霾層雲驟然被一股無形巨力撕裂。

並非晴空顯現,而是一片更加幽邃、彷彿由無數暗流漩渦構成的詭異天幕驟然降臨,覆蓋四野。

天幕正中,一點極其幽暗卻散發著無盡吸攝之力的光芒亮起,如同宇宙歸墟之眼緩緩睜開。

【洑水】果位顯化!

只是看了那天空中的果位星辰一眼,趙武頓時感到頭昏腦漲,許多水行的道行藉由【星月菩提子】的聯絡,奔湧而來:

夫洑水者,非江河奔湧之顯流,非湖海浩渺之明波。

其形不見浪濤,其聲不聞澎湃,唯以暗流之勢穿巖隙、繞沙礫,於無形處行水之跡。

此乃洑水本位“藏性”也。道曰“潛龍勿用”,洑水之態,恰如龍之潛淵,不彰其形,只蓄其力。

五行之德,各有其正;水德之正,位在坎宮。

洑水之位,恰背坎宮之正,入水囚位之境。所謂“囚”者,乃“德用不彰”之意……

溟懸於海天之間,袍袖微動,那匯聚而來的淵藪之力愈發沉凝。

他並未看向下方螻蟻般的戍卒,目光彷彿穿透虛空,落在極遙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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