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不可能的道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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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天光微亮,海霧未散,溼冷的風灌入石隙。

白笑笑撥開藤蔓,探出頭張望片刻,縮回身,從她那鼓囊囊的布袋裡扯出兩件半舊的粗布衣裳,扔給趙武一件。

“換上,髒是髒了點,總比你身上那破布強。”她自己利索地套上另一件,寬大的衣裳罩住她原本的短打,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趙武沒說什麼,用尚能活動的左手,配合著牙齒,艱難地將那件散發著黴味和汗味的布衫套在身上。

動作牽扯傷處,額角滲出細密冷汗。白笑笑走過來,抓了一把洞角的溼泥,不由分說就往趙武臉上、脖頸上抹。泥漿冰涼,帶著土腥氣。

“忍著點,病癆鬼都這樣。”她手法粗糙,幾下就將趙武抹得灰頭土臉,只剩一雙眼睛沉靜依舊。

她退後兩步打量一下,似乎還算滿意,又把自己的頭髮抓亂些,臉上也蹭了些灰。

“走吧,哥。妹妹扶你去看大夫。”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點戲謔。

她架起趙武的左臂,將他大半重量扛在自己肩上。

趙武比她高不少,這般姿勢顯得有些滑稽,但她腳步卻很穩,顯然力氣不小。

兩人鑽出石洞,踏入清晨溼冷的霧氣中。

沿海的小路泥濘崎嶇,遠處海面灰濛濛一片,浪濤聲沉悶。

白笑笑架著趙武,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偶爾停下來辨認一下方向。

趙武大部分心神沉入體內。傷勢依舊沉重,經脈如干旱龜裂的河床,【玄陰百鬼真氣】只能如涓涓細流般艱難穿行,修復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值得慶幸的是,【幽府渡生道兵】吸納著周遭稀薄的陰煞之氣,緩緩自愈。

幡內新得的【魚鰓】陰帥與那縷蛟龍殘魂逐漸融合,散發出的水元死寂之意,反而有助於壓制他體內躁動的火毒與雷煞。

他嘗試引動太衍錄。玉冊在識海中浮現,溫潤微光流轉。因他此刻身負【歸幽坐玄圖】,雖虛浮不穩,卻實打實觸及了築基層次的門檻,太衍錄果然傳來了新的訊息。

【道基初立,輪迴之錨可增。然此基浮虛,借劫力強提,宛若沙築之塔,傾覆在即。若定此錨,輪迴再啟,便自此境始,然錨定則固,再無退轉可能。】

意思很清楚。他可以此刻的狀態為新的輪迴起點,但代價是徹底繫結這岌岌可危的築基位格。一旦這道基崩毀,太衍錄也無法保住這個“存檔”,他將浪費一個錨點,甚至可能出現“死檔”。

風險太大。這強行提升的位格如同無根之木,全靠劫力與神種維繫,與自身道途並未完美契合,隨時可能崩塌。

一旦選定,若不能儘快穩固甚至真正築基,下次輪迴只怕開局即是絕境。

他默默否決了這個選擇。眼下,活下去,治好傷,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築基之路,才是首要。

思緒轉到天公與冥府之事。【殘丹全道經】中的資訊浮現心頭,結合自己強提位格時傳來的心中生髮的明悟,趙武也有了幾分思考。

天公欲補全冥府,為何如此艱難?

根源在於,執掌冥府權柄,需同時契合“生”與“死”兩種截然相反的土德意象。

土德旺位【垣土】,象徵大地承載、孕育、穩固,是生機的根基;

土德死位【圮土】,則代表崩毀、寂滅、歸葬,是亡魂的歸宿。

冥府運轉,需同時掌握這兩種力量,調和生死,接引亡魂,穩固輪迴。

然而,自古至今,從未聽聞有哪位大能能同時將【垣土】與【圮土】兩種截然相反的土德果位納於一身。

二者本質衝突,如同水火。強求同修,非但不能相輔相成,反而極易導致道基衝突,最終崩毀。

天公自身似乎也受某種限制,無法直接融合此二力,故才假手於人,佈下棋局,欲借修行者之手完成這近乎不可能的拼圖。

這或許也是【幽府渡生道兵】雖能引渡亡魂、顯化陰司異象,卻始終感覺缺了核心關鍵,難以真正成就“冥府”的原因。

它缺乏那份調和生死的、最根本的土德根基。

正思忖間,白笑笑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喂,病癆鬼,前面有個歇腳茶棚,過去坐坐。”她指了指前方路邊一個簡陋的草棚。

棚子裡擺著兩三張歪斜的木桌,一個老漢蹲在灶臺後燒水,鍋裡冒著熱氣。並無其他客人。白笑笑將趙武扶到一張條凳上坐下,揚聲道:“老丈,兩碗茶,有什麼吃的也拿來點。”

老漢應了一聲,端來兩碗渾濁的粗茶,又擺上一碟黑乎乎的雜糧餅子。

白笑笑拿起餅子啃了一口,皺皺眉,還是嚥了下去。她推了推另一張餅給趙武:“吃點,還得趕路。”

趙武用左手拿起餅子,慢慢咀嚼。茶水苦澀,餅子拉嗓子,但他需要補充體力。

白笑笑一邊啃餅,一邊滴溜溜地打量著茶棚內外,低聲道:“這北海地界盤查好像嚴了些,剛才過來看到幾個官兵模樣的在遠處晃悠。咱們得快點溜出去。”

趙武抬眼看了看遠處土路揚起的塵土,微微點頭。歇了約莫一刻鐘,白笑笑丟下幾枚銅錢,架起趙武繼續上路。

她專挑荒僻小路行走,有時甚至直接穿越灌木叢生的野地。

趙武默不作聲,配合著她的步伐,同時不斷運轉微薄的真氣,衝擊淤塞的經脈,引導那“五蘊保心丹”的藥力化開。

疼痛如跗骨之蛆,但他早已習慣。神識在劇痛中保持著異樣的清明,【點星鏡月般若】無聲運轉,觀察著自身傷勢最細微的變化,計算著最優的恢復路徑。

白笑笑偶爾會側頭看他一眼,見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沉靜,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穩了些許,不由暗暗稱奇。

這散修的韌勁,倒是比她見過的許多教中精銳還強。

日頭漸高,霧氣散盡,天氣卻愈發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似乎又要下雨。

兩人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走了一段,白笑笑忽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片刻,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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