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初到南疆(1 / 1)
沒有多言,兩人繼續趕路。
不得不說,白笑笑的提議的偽裝之策果真有用。
一路上,因此躲過許多盤查,走走停停,兩人總算是到了與南疆的交界處。
道路在此處到了盡頭。
前方不再是夯實的黃土路面,而是被一片黑黢黢的嶙峋石嶺硬生生截斷。
石嶺不高,卻如一道天然屏障,橫亙東西,望不到頭。
嶺下立著一座斑駁的灰白色界碑,半人多高,飽經風雨,碑身佈滿深淺不一的裂紋。
面向北方的碑面上,刻著兩個碩大筆畫僵硬方正的篆字:“北玄”。
字跡被歲月和風沙磨得有些模糊,卻依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規整與冷硬。
界碑另一面,朝向南方,則是另一種全然不同的字跡。
刻痕深峻狂放,筆畫盤曲扭結,似蟲蛇爬行,又似古木虯根,帶著一股蠻荒原始的張力,組成了兩個難以辨認卻讓人望之便心生燥意的字元。
一碑之隔,彷彿是兩個世界的縫合線。
界碑以北,是趙武熟悉的景象。官道延伸,兩側田地雖不算肥沃,卻也阡陌分明,遠處村落屋舍儼然,透著人工馴服後的秩序。空氣乾燥,帶著塵土和作物秸稈的氣味。
而界碑以南,景象驟變。官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被踩得發亮的泥濘小徑,蜿蜒伸入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綠色之中。
那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原始叢林,巨木參天,樹冠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垂掛纏繞,地面堆積著厚厚的、不知腐爛了多少年的落葉,散發出濃烈的腐殖質和溼泥的混合氣味。
空氣變得粘稠溼熱,撲面而來,裹挾著無數花粉、孢子、以及某種生機勃勃又危險莫名的腥甜氣息,令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氣候的轉變近乎粗暴。北邊的乾冷秋風似乎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到此戛然而止。南邊湧來的則是悶熱潮溼的熱浪,彷彿一步之間,就從深秋邁入了盛夏雨季。
光線也截然不同。北邊天高雲淡,視野開闊。
南邊,即便此刻日頭高懸,光線投入那密林深處時,也迅速被層層疊疊的枝葉過濾吞噬,變得幽暗破碎、綠意森森。
更深處,隱約傳來各種無法辨明的奇異鳴叫、窸窣聲、以及某種大型生物踏過腐葉的沉悶聲響。
白笑笑到了此地,明顯鬆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她深吸一口那潮溼悶熱的空氣,臉上露出一種回到熟悉環境的愜意,儘管這環境在趙武看來近乎險惡。
“總算到了。”她抬手抹了把額角的細汗,語氣輕快了些,“過了這界碑,就是南疆地界。北玄那些官差的爪子,一般就不伸過來了。”
她轉頭看向趙武,卻見他靜立原地,目光投向南方密林深處,臉上並無太多舟車勞頓的疲憊,反而是一種極專注的審視,瞳孔深處似有極淡的微光流轉,彷彿在觀測常人無法看見的東西。
此刻趙武的眼中,世界確是另一番模樣。
築基的位格,加上【點星鏡月般若】的玄妙,讓他能窺見更深層的氣象。
在他感知裡,界碑以北,天地間的靈氣流轉雖稀薄,卻大致遵循著某種無形的脈絡,平穩而有序,如同被規劃好的水渠,透著人工梳理過的痕跡,那是大玄王朝官氣法度長期浸染的結果。
而界碑以南,靈氣徹底變了模樣。混亂、磅礴、原始、暴躁。各種屬性的靈氣——濃郁的木靈之氣、深藏的水汽、灼熱的火煞、沉凝的土元、乃至一些尖銳的金氣。
一切並非有序流轉,而是如同沸騰的粥鍋,狂野地奔湧、碰撞、交織、湮滅。
它們更傾向於凝聚成一片片屬性鮮明的“氣瘴”區域,彼此間界限模糊,又相互侵蝕。
深林深處,某些區域的木靈之氣濃烈到形成肉眼不可見的綠色漩渦;地脈之上,土元煞氣如暗流湧動;一些山谷窪地,水汽與陰煞混成灰濛濛的霧靄;甚至能感知到極遠處,有灼熱的火脈在地底奔流,散發出躁動氣息。
這是一種完全未經馴服、弱肉強食、充滿野性的能量環境。
在此地修行,恐怕更重掠奪與吞噬,與北玄的循序漸然大相徑庭。法則的傾向也截然不同。
北玄秩序井然,官氣法度無形中壓制著個人的肆意妄為。
而此地,法則似乎更傾向於“生長”、“吞噬”、“競爭”與“隱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鼓勵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原始意念。
“喂,看傻啦?”白笑笑的聲音打斷他的觀測,“南邊就這味兒,習慣就好。跟緊我,林子里路不好走,毒蟲瘴氣也多,走丟了可沒人找你。”
她招呼一聲,率先邁過那座界碑。
一步踏出,她身影彷彿瞬間融入了那片濃綠的背景,氣息也變得與周遭環境更加契合。
趙武收回目光,沉默地跟上。腳步邁過界碑石線。一股截然不同且溼潤悶熱的氣息徹底包裹了他,北邊帶來的最後一絲乾冷被瞬間驅散。
周身氣機微微一滯,彷彿落入粘稠的液體中,需要重新適應這狂野環境的壓力。
他深吸一口氣,那富含生機與腐敗的氣息湧入肺腑,帶來輕微的刺痛感,卻也引動丹田內那沉寂的【玄陰百鬼真氣】微微活躍了一絲。
南疆,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南疆密林。腳下腐葉層極厚,踩上去綿軟溼滑,陷至腳踝,發出噗嗤悶響。
空氣粘稠溼熱,裹挾著濃烈的草木腐爛與某種腥甜氣息,壓得人呼吸發沉。參天巨木遮天蔽日,枝椏間藤蔓垂掛糾纏如巨蟒。
光線晦暗,綠意森然,只餘零星光斑投下,在佈滿苔蘚蘚的地面晃動。
各種無法辨明的窸窣聲、鳴叫、遠處沉悶的踏地聲,在溼熱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白笑笑腳步輕快,顯然對此地極為熟悉,身形在盤根錯節的樹根與垂藤間靈活穿梭,不時回頭瞥一眼趙武。
趙武沉默跟隨,右臂依舊軟垂,左臂偶爾撥開擋路的枝條。
他面色蒼白,但眼神沉靜,【點星鏡月般若】無聲運轉,將周遭環境細節盡收眼底。
毒蟲隱匿於苔蘚下,色彩斑斕的菌類在暗處滋生,某些葉片邊緣銳利如刀,空氣中飄浮著肉眼難見的細小飛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