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等級分明(11/57)(1 / 1)
林間偶爾可見人為踩出的小徑痕跡,但很快又被瘋長的植被覆蓋。
約莫行了一個時辰,林木漸疏,前方隱約傳來人聲與水聲。
穿過最後一片濃密樹叢,景象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渾濁江水橫亙眼前,水勢湍急,打著旋渦,拍擊著兩岸黑褐色的嶙峋礁石,發出轟隆聲響。
江對面,一座城池依山臨水而建。
城牆並非北方常見的青磚壘砌,而是以巨大的原木和粗糲的黑石混合築成,高聳卻顯得粗獷,牆頭插著些褪色的旗幟,繪有猙獰的獸形圖案。
牆面上佈滿溼滑的深綠色苔蘚與雨水沖刷出的深色水痕,許多地方有修補的痕跡,新舊木料顏色不一。
一座寬闊的吊橋連通兩岸,橋身以粗大鐵鏈和厚木板構成,被江水汽浸得發黑,隨著水流微微晃動。
橋頭設有哨卡,幾名身著皮甲、膚色黝黑、手持長矛或彎刀計程車兵懶散站著,目光掃視著過往行人。
吊橋上行人絡繹不絕。大多皮膚黝黑粗糙,穿著以深色粗布或獸皮製成的短褂、筒裙,赤腳或踩著草鞋,揹負揹簍、挑著擔子,行色匆匆。
間或有衣著稍顯齊整配著刀劍的武者,或是一些面色倨傲周身有微弱法力波動的人物經過,士兵對其稍加盤問便放行。
空氣中混雜著江水腥氣、汗味、某種辛辣的香料味以及隱約的牲口糞便氣味。“到啦,黑水城。”
白笑笑停下腳步,指了指對岸,“南疆北邊最大的寨子,三不管地帶,亂得很,也什麼都有。”
她扯了扯身上那件髒汙的北地衣裳:“得換身行頭,這打扮太扎眼。”
她從那個鼓囊囊的布袋裡摸索片刻,竟掏出兩套疊得整齊的深藍染布衣褲,布料粗糙,式樣簡單,與橋上那些行腳商人穿的類似。
“換上。”她將一套扔給趙武,自己走到一塊巨石後窸窣片刻,再出來時已是一身南疆常見的短打扮,頭髮也重新挽過,用一根木簪固定。
趙武接過衣物,入手粗硬,染料的靛藍氣味混雜著淡淡的汗漬和塵土味。
他走到樹後,褪下身上那件破爛北地衣衫。右臂依舊刺痛,動作遲緩。
套上南疆衣褲,寬大粗糙,摩擦著皮膚。白笑笑走過來,打量他一眼,又抓了把溼泥,胡亂抹在他臉頰脖頸:“行了,像個趕山的。”
兩人混入過橋的人流。橋板在腳下吱呀作響,江水在下方洶湧奔騰,水汽撲面。
守橋計程車兵抱著長矛,眼神懶散掃過人群。一個頭目模樣的漢子,臉頰一道疤,正蹲在木箱上啃著某種烤得焦黑的根莖,滿嘴流油。
他目光掠過白笑笑和趙武,在趙武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含糊道:“哪來的?面生。”
白笑笑立刻弓腰,擠出笑臉:“阿叔,我帶我家阿哥從山裡出來,去城裡抓點藥,他讓瘴氣撲了。”頭目哼了一聲,沒再多問,揮揮手。
兩人低頭快步過橋。橋對面,喧譁聲浪撲面而來。
街道狹窄曲折,地面泥濘,混雜著牲畜糞便和腐爛菜葉的氣味。
兩側房屋擠挨,多是木樓,底層開店,上層住人。行人摩肩接踵,大多膚色深,衣著簡樸。
一個老婦揹著高過頭頂的柴捆,蹣跚前行,柴枝刮蹭旁人,引來低聲咒罵。幾個半大孩子赤腳在泥水裡追逐嬉鬧。
白笑笑拉著趙武,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口蹲著幾個閒漢,正圍看什麼。
中間一個瘦小男子,挽起袖子,露出手臂。小臂上覆著一層極淡的、稀疏的灰褐色絨毛。
他憋紅了臉,努力讓那層絨毛豎起。周圍閒漢發出嗤笑:“大老爺們立都立不起來,苦了你家小娘子了。癩皮狗似的,也好意思顯擺!”
這番雙關的葷話引得周圍一陣鬨笑。
另一人嗤道:“滾遠點,別汙了爺的眼。昨兒集市上,劉家那小子,胳膊上紋路都快顯鱗形了!那才叫天賦!”
瘦小男子悻悻放下袖子,嘟囔著擠出了人群。
巷子深處,一個攤位擺著各種瓶罐,攤主是個乾瘦老頭,眯著眼。一個衣著稍體面的中年人正拿起一個小瓷瓶,對著光仔細看。
“放心,三爺,這可是用三百年火候的‘地火蜥’心頭血調的,摻了一指甲蓋的‘赤蟒’褪鱗粉!保證地地道道。只要連用七天,保您手上這火紋再亮三分!”攤主唾沫橫飛。
那被稱作三爺的中年人小心放下瓷瓶,壓低聲音:“真有用?上回那‘熊力膏’可屁用沒有。”
“哎呦,我的三爺誒,熊力膏那是給剛入門的人糊弄筋骨的,您這都快蘊出火紋了,能一樣嗎?”攤主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樣子。
三爺猶豫片刻,還是掏出錢袋。
白笑笑撇撇嘴,低聲道:“騙鬼呢,那瓶裡就是紅土加了點腥草汁。”
繼續前行,路過一家食攤。油膩的布篷下,大鍋煮著翻滾的濃湯,肉塊在湯裡沉浮,顏色深褐。
夥計正給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端上一海碗湯肉。
那漢子伸出左臂,挽起袖口,小臂皮膚粗糙,隱隱透出一種類似岩石的灰黃色澤,還有幾道淺白的舊疤。
他並不急於吃喝,而是先屈起手臂,鼓起肌肉,仔細端詳那層灰黃膚色,用手指搓了搓,似乎在檢查厚度和質感,臉上露出些許滿意神色,這才抓起骨頭啃咬起來。
鄰桌几個食客偷眼瞧著,低聲交頭接耳,眼神裡有羨慕,也有忌憚。
拐過街角,一陣哭鬧聲傳來。一個婦人揪著個小男孩的耳朵,罵罵咧咧:“…讓你偷懶不練!看看你這身皮,滑溜得跟泥鰍似的!一點硬實氣都沒有!將來怎麼活?啊?等著給人當墊腳的爛泥嗎?!”
小男孩疼得齜牙咧嘴,哇哇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周圍路人見怪不怪,無人勸阻。趙武沉默看著。
白笑笑扯了他一下:“快走,沒什麼好看的。”前方路面稍寬,人群卻忽然向兩邊避開。
一個年輕男子踱步而來,衣著華貴,料子是罕見的絲棉混織,腰間掛著一枚瑩白的獸牙。
他面容倨傲,眼神掃過人群,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的脖頸和手背皮膚,並非尋常顏色,而是一種近乎剔透的玉白色,皮下隱約可見細微的青色血管,彷彿上好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