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魔童傳聞(1 / 1)
那男子所過之處,人們紛紛低頭,不敢直視,連呼吸都放輕了。
先前那臂有石膚的壯漢也默默低下頭,專注地盯著自己的碗。
年輕男子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徑自走入一家氣派的酒樓,門口夥計點頭哈腰迎入。
等他身影消失,街面才恢復嘈雜。
“瞧見沒?”白笑笑壓低聲音,“那是黑水城主的侄孫,聽說血脈返祖,快蘊出‘玉骨’了,金貴得很。”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弧度:“去年有個外鄉人不認識他,擋了他的路,被他的隨從當場打斷了腿,扔進了臭水溝。沒人敢管。”
趙武目光掃過那酒樓招牌,又看向周圍那些或羨慕、或畏懼、或麻木的面孔。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藥材、汗水和牲畜混雜的氣味,還有一種無形的、基於血脈的壓抑。
“走吧,”白笑笑拉了拉他,“先找個地方歇腳,給你弄點正經藥。”
趙武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跟上了白笑笑的腳步。
兩人沿著狹窄潮溼的巷子繼續深入,腳下的石板路被經年的雨水和汙漬浸得黑亮,縫隙里長出滑膩的青苔。
空氣裡混雜著草藥、黴味和劣質油脂的氣息。白笑笑在一扇低矮的木門前停下。
門板老舊,漆皮剝落,門楣上掛著一串風乾的黑紫色草藥,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她抬手敲了敲,節奏兩長一短。
片刻,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在門後打量他們。
是個頭髮花白、面色蠟黃的老嫗。
“阿婆,是我,笑笑。”白笑笑壓低聲音。
老嫗看清是她,這才將門開啟些,讓兩人側身擠了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角落裡一個小泥爐閃著微光,上面坐著個陶罐,咕嘟咕嘟地冒著帶藥味的熱氣。
四壁堆滿了各種曬乾的草藥、獸骨和瓶瓶罐罐,空間逼仄。
“受傷了?”老嫗聲音沙啞,目光落在趙武軟垂的右臂和蒼白的臉上。
“嗯,勞煩阿婆給看看,主要是火毒和金煞入骨,傷了經脈。”
白笑笑將趙武扶到屋裡唯一一張鋪著破舊獸皮的矮榻邊坐下。
老嫗沒再多問,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冰涼,在趙武右臂傷口附近輕輕按壓,又翻開他眼皮看了看。
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常年與傷病打交道的熟練。
“傷得不輕,”她收回手,從旁邊一個竹簍裡揀出幾樣乾枯的根莖和蟲子屍體,扔進爐上的陶罐裡,“火毒好辦,城裡‘百草堂’的‘清心蓮露’就能壓住。麻煩的是那股子金煞之氣,釘在骨子裡,尋常藥石難除,得用‘地脈陰髓’慢慢拔。”
白笑笑眉頭皺起:“清心蓮露還好說,地脈陰髓可不是尋常能弄到的,黑水城有貨?”
老嫗用一根木棍攪動著陶罐裡的藥汁,頭也不抬:“百草堂的庫房或許有存貨,但那是他們的鎮店寶貝,不輕易示人。除非…你能拿出他們更想要的東西,或者,去‘鬼市’碰碰運氣。”
“鬼市?”白笑笑眼神微動。
“嗯,過兩天就是十五,老地方。”老嫗淡淡道,“那裡偶爾會流出些見不得光的好東西,地脈陰髓不好說,但有味蘊元膏也可治傷…前兩年好像出現過一次,被一個外來的煉體修士換走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慢悠悠地補充道:“說起來,前些年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魔童’,他家後來好像也去鬼市淘換過東西。”
白笑笑來了興趣:“魔童?就那個生下來滿屋子荷花香的?”
“對,荷香三日不散。”老嫗往爐膛裡添了根柴,“那孩子長得邪乎,三年功夫就躥得跟尋常青年一般高大。家裡覺得是祥瑞,想給他尋門好親,攀上了南邊一個貴人,還到處打聽能助長血脈或是固本培元的奇藥,跑了不少地方,鬼市也去過幾趟。可惜後來沒了下文,聽說那孩子性子孤拐,不樂意,鬧了好一陣。”
趙武靜靜聽著,魔童、荷香、聯姻…這些碎片化的資訊與他所知並無直接關聯,但“聯姻”二字,讓他腦海中極快地掠過林九鳶清冷的面容。他不動聲色,將這些資訊壓下。
老嫗將熬好的藥汁倒出一碗,黑乎乎,氣味刺鼻:“先把這個喝了,能穩住你體內的火毒,不讓它繼續燒你的元氣。右臂別亂動。”
趙武接過碗,沒有猶豫,仰頭喝下。
藥汁極苦,帶著一股灼喉的辛辣,入腹後卻化作一股清涼,緩緩浸潤四肢百骸,右臂的火辣刺痛感的確減輕了些許。
他刻意維持著右臂無力下垂的姿態,臉色也依舊蒼白。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經過這一路的暗中調息,以及這碗藥的輔助,他的傷勢已經好了許多。
真實的狀況,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好。這偽裝,既是防備可能存在的追蹤,也是對眼前白笑笑的一種保留。
白笑笑付了幾枚顏色暗淡的貝幣給老嫗作為藥資。
離開阿婆的陋室,外面天色已近黃昏,巷子裡更加昏暗。
“鬼市…”白笑笑沉吟道,“那地方魚龍混雜,規矩也多,但確實是眼下最快能找到療傷藥物的門路。不過進去需要引薦和信物,我得去找個人。”
趙武略微調整了一下站姿,讓受傷的右臂看起來更自然些,聲音依舊低啞,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我同你一起去。”
白笑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這傷……”
“不妨事,走動一下或許還好些。總比干等著強。”趙武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輕易改變的意思。
他需要了解獲取信物的渠道和可能存在的風險,不能全然被動。
白笑笑打量了他片刻,見他雖面色不佳,但眼神尚算清明,便點了點頭:“也好。那地方有些偏,你跟緊我。”
她將趙武帶到附近一家更為破舊的小客棧,認了方位,隨後兩人便再次匯入昏暗的街巷。
趙武默不作聲地跟在白笑笑身後半步的位置,既能隨時觀察她的舉動和前方的路,也能在遭遇突發狀況時做出反應。
他收斂氣息,看上去與一個重傷之人無異,但神識卻悄然散開,留意著周圍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