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貴賓(1 / 1)
片刻後,濃霧無聲無息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小徑,路面溼滑,鋪著碎石子。
白笑笑率先踏入,趙武緊隨其後。
霧氣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外界徹底隔絕。
谷內光線昏暗,空氣粘稠,那股甜腥藥味愈發濃重,吸入肺中帶著輕微的灼刺感。
小徑蜿蜒向下,兩側灰白色的巖壁上,零星鑲嵌著發出幽綠微光的苔蘚,照亮前路。
偶爾能看到一些深嵌在石縫裡的陶罐,罐口密封,貼著符紙,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氣息。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霧氣稍淡。
一片依著山勢開鑿出的建築群出現在眼前。
並非規整的殿宇,更多是石窟、吊腳木樓和竹棚雜亂地拼接在一起,許多建築表面都覆蓋著一層厚厚顏色詭異的菌斑。
一些穿著深色或雜色衣物的人影在建築間無聲走動,大多步履匆匆,低著頭,面容模糊。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藥草熬煮、毒物炮製產生的複雜氣味,混合著難以言喻的腐敗感。
谷地中央有一片不大的黑水潭,潭水死寂,不起波瀾,水面漂浮著一些絮狀物。
潭邊立著幾根歪斜的石柱,上面綁著褪色的經幡,幡面破損,符文黯淡。
這裡便是五瘟教總壇,與其說是宗門,更像一個龐大而詭異的村落。
白笑笑帶著趙武走向其中一座較大的石窟,洞口垂著厚重的深色布簾,簾上繡著一個褪色扭曲的百足蟲圖案。
她正要上前通報,布簾卻從裡面被掀開。
一個穿著灰布長袍、頭髮稀疏、面容乾瘦蠟黃的老者走了出來,他眼眶深陷,目光卻異常銳利,如同針尖,瞬間落在趙武身上。
其身後還跟著兩名氣息沉凝、眼神漠然的教眾。
“師父。”白笑笑連忙躬身行禮,語氣帶著敬畏。
老者並未看她,只是盯著趙武,鼻翼微微抽動,那雙銳利的眼睛漸漸亮起一種奇異的光彩,乾癟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
“這氣息…”他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如此精純的先天瘟煞…竟似未曾沾染血食怨孽…難得,實在難得。”
他上前兩步,幾乎湊到趙武面前,仔細嗅聞,眼中貪婪與驚喜交織。
白笑笑在一旁看得愣住,臉上露出錯愕之色。她預想中的審問、戒備全未發生,師父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趙武面色平靜,任由對方打量,體內【玄陰百鬼真氣】自然流轉,那源自神種本源的純粹瘟煞之氣微微散發。
“你從何處來?”老者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趙武。
“散修。”趙武回答,聲音平淡,“四方雲遊,無有故籍。”
“散修……”老者沉吟片刻,忽地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發黃的牙齒,“好,很好。老夫乃五瘟教掌印長老,墨蟾。小友遠道而來,身負如此稟賦,實乃與我教有緣。”
他側身讓開洞口:“請入內一敘。”
這番禮遇,不僅白笑笑目瞪口呆,連旁邊那兩名教眾也面露驚疑,交換了一個眼神。
趙武微微頷首,邁步走入石窟。白笑笑遲疑了一下,也趕緊跟上。
洞內頗為寬敞,石壁開鑿出許多格子,擺放著各種藥材、礦石、蟲蛹標本,空氣中混合著更濃的藥味和一股淡淡的腥氣。
墨蟾引著趙武走到一張石桌旁坐下,竟親自斟了一杯暗綠色的茶水推過來:“嚐嚐,本教的‘百瘴茶’,於穩固瘟煞有裨益。”
白笑笑站在一旁,看著師父那近乎殷勤的態度,又看看趙武淡然接受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她從小到大,從未見過師父對哪個外來者如此客氣,更別說拿出“百瘴茶”招待。
趙武接過茶水,餘光掠過白笑笑略顯鬱悶的表現,心中輕笑。
指節叩叩茶碗,開口道:“笑笑聖女一路走來,於我多有幫助,更兼旅途勞頓,這茶應由聖女先飲。”
他說著將茶水遞給白笑笑,目光卻落在墨蟾臉上。
白笑笑一愣,下意識接過茶碗,看著碗中暗綠色的茶水,又看看師父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再瞅瞅趙武那平靜無波的神情,一時竟不知該不該喝。
墨蟾長老眼皮微抬,淡淡道:“既是客人所賜,便飲了吧。”
白笑笑只得端起碗,皺著鼻子,小口啜飲。
茶水入口極苦,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草木腥氣,入腹後卻化作一股暖流散開,與她體內功法隱隱相合,精神為之一振。
她放下碗,嘴唇染上一圈淡綠,小聲嘀咕:“…還挺補。”
墨蟾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趙武身上:“小友身負如此精純瘟靈,卻流落在外,實乃明珠蒙塵。若不嫌棄,可暫居我教,彼此切磋印證,必有所獲。”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趙武並未立刻回答,目光掃過洞內那些散發著異樣氣息的藥材標本,緩緩道:“貴教盛情,卻之不恭。只是在下傷勢未愈,需尋地靜養。”
“此事易爾。”墨蟾揮揮手,對身後一名教眾吩咐道,“帶這位…趙小友去‘瘴母窟’旁的那間靜室,所需藥物,一應供給。”
那教眾面露訝色,卻不敢多問,躬身領命。
白笑笑眼睛瞪得更圓了。“瘴母窟”可是教中靈瘴瘴本源匯聚之地,旁的靜室搶破頭都爭不到,師父竟直接將旁邊那間給了這剛來的外人?
墨蟾似看出她的疑惑,瞥了她一眼:“笑笑,你引薦有功,自去丹房領三顆‘五毒蘊生丹’。”
白笑笑張了張嘴,最終只低聲道:“是,師父。”
趙武起身,對墨蟾微微頷首:“多謝長老。”墨蟾臉上擠出一絲乾癟的笑意:“好生休養,晚些時候,老夫再與你細談。”
教眾引著趙武走出石窟,白笑笑愣了片刻,也忙跟了上去。
三人沉默地行走在谷地錯綜複雜的小徑上。
沿途遇到的教眾見到引路教眾恭敬的姿態和趙武被引領的方向,皆面露驚異,遠遠便低頭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