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交易(1 / 1)
靜室位於山谷深處,靠近那片黑水潭的一側,開鑿在一片陡峭的石壁上,需攀爬一段狹窄的石階。
石室門口垂著深色藤簾,推開後,內裡頗為寬敞乾燥,石床石桌俱全,角落還有一個引了地脈溫泉水的小池,水色微渾,散發著淡淡的硫磺與藥草混合氣味。
最奇特的是,室內靈氣異常活躍,那股甜腥的瘴氣在此地變得極為精純濃郁,吸入肺中,竟不覺得難受,反有種滋養之功,與他體內的【玄陰百鬼真氣】隱隱呼應。
教眾交代幾句便躬身退下。白笑笑跟著擠進來,四下打量,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瘴母窟旁的靜室…師父居然把這地方給你住了?我當初想進來修煉幾天,求了他好久都沒答應!”
她轉向趙武,眼神複雜:“你…你這身瘟氣,到底什麼來頭?”
趙武走到石床邊坐下,感受著此地充沛的靈瘴之氣緩緩滋養傷體,右臂的刺痛都減輕了幾分。
“或許,只是運氣好。”他淡淡道。
白笑笑撇撇嘴,顯然不信,但也沒再追問,只是嘀咕道:“算了,反正跟我沒關係了…我去領丹藥了。”
她轉身要走,到了門口,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趙武一眼,眼神有些猶豫,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掀開藤簾走了出去。
室內恢復寂靜,唯有地泉汩汩作響。
精純的瘴氣如薄霧般在室內流轉。趙武闔上雙目,神識內斂。
此地於他傷勢恢復,確是極佳場所。墨蟾的重視,皆因他身負的“精純瘟煞”。
這份重視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他需儘快恢復實力,方能應對一切。
神識內斂,將注意力放在自己凝聚的【歸幽坐玄圖】上。
自己以天公所賜三枚神種,結合【幽府渡生道兵】為本命,凝聚的築基位階圖。
聯想到李豐田當時證就築基的景象,一番對比之下,趙武的築基位格都顯得有些虛浮不堪。
倒不是說力量本質薄弱,反倒力量運轉間玄妙非常,遠超同樣初入的修士。
只是畢竟來自於強行拔升,自己甚至都沒有立道宣言與天生異象,終究算不得真正的築基。
道基之傷,非在肉身,而在“意”與“法”之虛浮。
築基之境,乃超凡入聖之始,需以自身道途為根,熔鑄精氣神三寶,凝練一道穩固道途之基,宛若築臺,臺基不穩,萬丈高樓終成泡影。
尋常修士築基,或引地脈靈穴,或納天材地寶,或承宗門法儀,皆需外助內煉,耗時良久,方得圓滿。
說起來,李豐田倒是在此路上得天獨厚。趙武現在有些相信,這小乞丐當真可能是真修轉世。
然他此番築基,借天公神種之力,強納劫數,熔神通、道兵於一爐,雖得一時偉力,踏入門檻,卻如沙上築塔,根基淺薄,更無暇以水磨工夫細細雕琢夯實。
故其【歸幽坐玄圖】空具其形,內裡法則交織卻未能圓融無礙,更有三劫之力如暗流湧動,反噬自身。
此刻重傷,更如雪上加霜,加速其崩解。
需尋一法,或以外力鎮壓,或以同源道韻補益,強行定住這潰散之勢,再圖後續。
正思忖間,室外傳來極輕微腳步聲,停在藤簾外。
“趙小友,”墨蟾沙啞聲音透過簾隙傳入,“可方便一敘?”趙武緩緩睜眼,眸中沉靜:“長老請進。”
藤簾掀開,墨蟾乾瘦身影步入,身後並未跟隨教眾。
他目光掃過室內流轉的瘴氣,在趙武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此地還合小友之用?”
“瘴氣精純,於療傷有益。多謝長老。”趙武語氣平淡。
墨蟾走到石桌旁坐下,手指輕叩桌面:“小友身負先天瘟靈,卻流落在外,實乃憾事。我五瘟教雖非名門大派,於瘟癀之道卻鑽研日久,頗有積累。小友若願留下,彼此印證,必能更進一步。”
他話語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招攬之意。
趙武沉默片刻,方道:“在下閒散慣了,恐難久居一地。”
“何況瘟煞之氣於我,也只是手段,並非在下篤求之道。凡所君子不器,假性於道也。”這是趙武的真心話。
墨蟾眼中精光一閃,乾癟嘴角扯出些許弧度,也並不以趙武話語為迕:“無妨。教中並無太多拘束,小友可如客卿一般,來去自由。只需偶爾與老夫切磋探討,交換些心得即可。”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石桌桌面一道細微裂痕,聲音壓低幾分:“實不相瞞,老夫確有一事,或需借重小友之力。”
趙武抬眼,靜待下文。
“月前,教中弟子於南邊瘴癘林深處,偶見一地脈異動。”墨蟾語速放緩,似在斟酌詞句,“循跡探去,發現一處新生的‘瘴母源眼’,內裡氣息頗為奇異,似有古時遺存。”
“然其入口處,有極厲害的天然禁制,非人力能破。數番試探,發現那禁制…排斥殺孽血氣,尤厭汙穢瘟煞。尋常教眾靠近,便遭反噬,輕則重傷,重則…化為膿血。”
他目光落在趙武身上,那銳利如針的視線彷彿要刺入其丹田氣海:“唯小友身上這般…未經血食汙穢、近乎先天而生的精純瘟靈,或能不受其斥,乃至…引為鑰匙,開啟門戶。”
“源眼之內,或有古時瘟癀遺寶,或蘊天地生成的瘴母精粹。於你我修行,皆是大補之物。”墨蟾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熱切,“若小友願往一探,教中資源,儘可呼叫。你所需療傷藥物,包括那‘地脈陰髓’,老夫亦可做主,先行支取。”
室內一時寂靜,唯地泉汩汩聲襯得墨蟾話語後的餘音格外清晰。
趙武垂眸,看著石桌上那點被墨蟾指尖反覆摩挲的裂痕。
秘境,禁制,純淨瘟煞為鑰。
巧合?或又是局?
“長老麾下,修習純正瘟癀法門者,應不止在下一人。”他緩緩開口。
墨蟾搖頭:“教中傳承,雖力求精純,然終難免沾染血祭怨戾,或為速成,或為克敵,早已失了先天之性。如小友這般…自蘊靈光、不假外求的,罕見到幾乎絕跡。”
他話語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乃至…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