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四道統的手段,難脫樊籠裡(15/57)(1 / 1)
菩薩赤足微頓,身下蓮臺光華流轉:“垣土震動,牽扯因果。見你掙扎,心生憐惘罷了。入我門來,可知諸界秘辛,得享真正逍遙,強過在此泥淖中打滾,為那天公傀儡。”
其言語間,資訊量極大。
趙武心念電轉,知此乃險境,亦可能是機緣。若能從此人口中套出些關於金丹、關於界外、乃至天公契約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氣,故作掙扎遲疑之態,緩聲道:“菩薩所言,下修實不知曉。只有一點,下修難以理解,還望菩薩解惑。”
他緊守心神,一邊提問,一邊感受著那無孔不入的度化之力正悄然侵蝕他的意志,危機感如芒在背。
“你問吧。”聲線嫵媚入骨,卻又蘊含著大寂滅。
“菩薩真有此等手段,此界何不盡修釋道?”趙武此問並非無的放矢,他自然知道佛門萬眾歸一,渾如一體。
此問分明是想知道,其他道統是否有著干涉界內的手段,有又會是什麼。
菩薩聞言,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幾分,眸光流轉,彷彿看穿了趙武那點小心思,卻並不點破,反而順著話頭,聲音空靈中帶著一絲慵懶的嘲弄:“痴兒,你以為只有我佛門慈悲,肯垂目下視麼?”
她赤足輕點蓮瓣,周身寂滅歡喜意蘊如潮水般微微盪漾,將周遭空間渲染得愈發朦朧,似有廟宇道場虛影顯現遮蔽此地,也將遠處那些仍陷於各種痴態、掙扎或惶恐的修士身影徹底隔絕開來,彷彿此地只剩她與趙武二人。
“道門那些牛鼻子,看似清靜無為,實則斬卻三尸,煉就【人魈】,投入下界,代行己意,攪動風雲,何嘗不是一種干涉?一具皮囊,一副心肝,棄了便棄了,於他們而言,不過舍了一具行走世間的傀儡罷了。”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卻令趙武心中凜然,想起醉道人與那【純陽回道真人】之間可能的聯絡。
“再看那大玄朝廷,以官印敕牒為基,聚斂萬民氣運,層層分潤,構築秩序。位居中樞者,一道法旨降下,便可借官氣網路,將意志臨時灌注於某具軀殼,行那‘封神臨身’之事,代天巡狩,生殺予奪,豈非亦是干涉?”
“至於南荒妖類,更是不堪。所謂血脈返祖,喚醒來始祖意志,號稱星君下凡,看似威風,實則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成了上界大妖降臨的容器皮囊,一身精氣神盡為資糧。”
菩薩眸光掃過趙武,帶著一絲憐憫:“你看這世間修行,熙熙攘攘,爭搶不休,以為得了道途,證了果位,便可逍遙。殊不知,在真正超脫此界的大能眼中,爾等與田間爭食的螻蟻何異?便是煉就金丹,託舉道場,超拔於此界之外,也不過是換了個稍大些的籠子,依舊難脫樊籠,仍需借這些手段,方能稍稍觸及下界,撈取些許所需資糧罷了。”
她言語間,將現世修行貶低得近乎一文不值,充滿了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趙武心神緊繃,一邊抵禦著那無時無刻不在滲透的度化之力,一邊飛速消化著這些資訊。道門人魈、朝廷封神、妖族返祖容器…這些皆是上界干涉現世的手段。
然則…他心中疑慮更深。若現世果真如此不堪,為何會有【垣土】、【洑水】這等直指大道的果位顯現?天公又為何要訂立契約,設立天命,篩選契約者?
這些果位,這些契約,絕非區區“資糧”所能概括。但他深知不能再直接追問果位之事,那無異於暴露自身最大秘密,引火燒身。
菩薩見他沉默,眸中寂滅之意微瀾,聲音愈發空靈誘惑:“可見?萬般道統,皆有所圖。入我憐墟,得享寂滅之大歡喜,無垢無淨,無爭無奪,方是真正超脫之路。何必在此汙濁泥潭中,與這些棋子傀儡爭那一點殘羹剩飯?”
那度化之力隨之增強,如溫水煮蛙,悄然瓦解著他的心防。
趙武感到神魂陣陣昏沉,那“放下一切,得大自在”的念頭越發誘人。
他猛咬舌尖,劇痛刺激靈臺,【心血如爐】熾念強行燃燒,驅散迷障。
不能再問了!
此獠所言,半真半假,旨在動搖道心,誘人皈依。再問下去,恐心神失守,真被其度化。
就連現在,她的腦中竟也出現天女虛影,好似歸於極樂道果,自身的聲音都已變調,猛地再催神通,他才驚覺度化已深。
他眼底厲色一閃而逝。既如此,那便…他體內那本就因施展【天殞術】而瀕臨崩解的【歸幽坐玄圖】虛影,被他以決絕意志悍然引動最後一絲力量,不再用於維持,而是將其與掌心那方【持圭璜】法印殘存之力強行糅合。
“菩薩好意,下修心領了!”趙武低喝一聲,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瘋狂,“然我之道,不在寂滅,而在…爭渡!”
話音未落,那糅合了崩解道基與殘存法印之力的混亂能量,於他掌心轟然爆發。
並非向外攻擊,而是向內坍縮!一股毀滅性的波動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空間扭曲,光線昏暗。
【輪藏憐墟菩薩】眸光微凝,似沒料到他會如此決絕,身下蓮臺光華急轉,寂滅歡喜意蘊如潮水般湧出,試圖鎮壓這股自毀性的力量。
然趙武此舉並非求傷敵,只為自毀道基,引動最大混亂,借力重開輪迴。
毀滅效能量爆發的中心,早已沒有了趙武的身影。
菩薩伸出的手微微一滯,看著那迅速平息的能量亂流和空無一物的焦土,寂滅的眸中首次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倒是…決絕。可惜,逃得了一次,逃不脫宿命。棋子,終會落回棋盤。”
她收回目光,身下蓮臺光華流轉,身影緩緩淡去,彷彿從未出現。
周遭被隔絕的空間恢復正常,那些痴迷、惶恐的修士茫然四顧,彷彿做了一場大夢。
唯有場中那巨大的凹陷和狼藉景象,昭示著方才並非虛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