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取信,登徒子(16/5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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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且慢。”趙武出聲。

林九鳶腳步一頓,側身看他,眼神帶著詢問。

趙武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緩緩道:“觀姑娘氣度,非是尋常人家。眉宇間隱有風鸞之象,清貴孤高,然…眼下似有陰雲纏繞,聚於‘遷移’之位,可是近來家中或有遠行之議,且非姑娘所願?”

林九鳶眸光驟然一凝,按刀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盯著趙武,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些許端倪,卻只看到一片沉靜,彷彿剛才那話只是隨口一提的卦象推斷。

“遊方之人,倒是眼尖。”她語氣聽不出喜怒,“家中瑣事,不勞閣下費心。”

趙武似未察覺她的牴觸,繼續道:“非是瑣事。風鸞棲木,木在南。若所棲非良木,反受其灼。南邊來的風,帶著瘴癘之氣,所圖恐非善緣。”

他話語依舊平淡,卻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林九鳶心中最隱秘的憂慮。

南邊…瘴癘之氣…非善緣…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讓她瞬間想到了近日家中那令人煩厭的議題,南疆黑水城荷花潭魔童家遣人前來,攜重禮,意欲為其家那個聲名狼藉的“魔童”求親,目標直指她與姐姐林七鵲。

此事尚在初步接觸,家中意見不一,但南疆來人態度倨傲,隱隱帶著勢在必得的架勢,令她極為不適。

此事隱秘,外界應無人知曉才對。

她心中警鈴大作,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閣下知道些什麼?”

“並不知道什麼。”趙武搖頭,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只是依卦象直言。姑娘命格清貴,然‘夫妻宮’旁有暗紋擾動,主遠嫁、非偶,且牽連甚廣,似與家族運數相關。風助火勢,若應對不當,恐生變故。”

他句句未提具體人事,卻句句戳中關竅。

林九鳶沉默片刻。

家族確實有借聯姻拓展南方勢力的考量,姐姐性子烈,已明確反對,壓力便更多落在了自己身上。

南疆…魔童…那股子蠻荒血腥氣,想想便令人作嘔。

“卦象之說,虛無縹緲。”她最終冷聲道,但語氣已不似最初那般拒人千里,“閣下若無他事,我便真走了。

“且慢。”趙武聲音依舊平穩,“姑娘此行,可是欲往安濟府方向?”林九鳶身形微頓,未置可否,只以目光相詢。

“安濟府附近,有黑風澗。”趙武目光投向遠處,語氣平淡,“近日煞氣聚而不散,隱有血光衝犯鸞鳥之象。姑娘若尋人,或可往彼處一探。”

林九鳶眼神倏然銳利:“你連這也能算到?”

趙武微微搖頭,面色略顯蒼白,氣息也似微弱了一分:“非是算到,是看到。窺此天機,損些元氣罷了。”

他抬手虛按胸口,似在調息。心中卻清明如鏡,這點故作姿態的損耗,於他而言不過微塵,但恰到好處的示弱與付出代價的模樣,最能鬆動這般心性純良之人的心防。

“然此象兇險,血光纏鬥,非一人可力敵。姑娘若執意前往,還需謹慎。”他繼續道,語氣裡摻入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他深知林九鳶外冷內熱,對親近之人極重情義,聽聞姐姐可能涉險,絕不會坐視不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九鳶清冷的面容上,話鋒微轉,語氣帶上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若要看得更真切些,或需觀全相,察氣色流轉,方能斷定吉凶深淺。”此言一出,他心中靜觀其變。

此乃一石二鳥,既進一步試探其底線,亦為後續可能的“失言”或“唐突”留下伏筆,讓她覺得自己雖手段奇詭、言行偶有出格,卻並非全無破綻,反而更顯“真實”。

且這般輕浮言語,與她厭惡的南疆求親者略有重疊,更能反襯出自己後續“無私”相助的份量。

林九鳶聞言,眉頭驟然蹙緊,按刀的手猛地收緊,眼中寒意驟盛:“登徒子!”

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警惕。

趙武面色不變,心中卻無波瀾,果然如此。

她這般反應正在意料之中,純良之人,於此等事上界限分明。

他並不急於辯解,此時沉默反而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力。

只淡淡道:“醫者望聞問切,相者觀氣察色,皆需究其根本。姑娘既不信,便當趙某妄言。”

說罷,竟不再看她,轉身走向那已無生息的庵堂。

此舉是以退為進,將她注意力從方才的尷尬言辭引開,轉向更實際的問題,同時也為自己收取【碧玉藕】創造時機。

林九鳶盯著他的背影,胸脯微微起伏,顯是氣惱,卻又因他先前精準點破南疆之事和姐姐去向而心存驚疑。

見他果真不再糾纏,反而走向庵內,不由冷聲道:“你去裡面作甚?”

“邪僧雖斃,然其積聚邪氣未散,恐遺禍鄉鄰,需稍作清理。”趙武頭也不回,聲音傳來,已步入庵中陰影處。

理由冠冕堂皇,契合她所認知的“仁善”之舉,能稍稍化解方才的惡感。

林九鳶站在原地,面色變幻。此人言語時而精準如窺秘,時而又荒誕輕浮,實在難以捉摸。

但黑風澗…姐姐林七鵲前日傳訊,確提及要追蹤一邪修至安濟府境內…寧可信其有。

她沉吟片刻,終是放心不下,決定前去一探。至於這古怪相士…她瞥了一眼庵堂方向,終是足尖一點,身形如輕煙般掠起,向著遠處疾馳而去,並未等候趙武。

庵堂內,趙武于慧明屍身旁蹲下,指尖在其僧袍內裡一探,捻出一截觸手溫潤、色如凝碧、約三寸長短的藕狀物事,正是那神種【碧玉藕】。

藕身隱有光華流轉,生機內蘊。他將其收入懷中,神色平淡。方才那檢視全相之言,自是試探。林九鳶反應在意料之中。

有此一遭,她對自己這“行事乖張卻偶有奇驗”的相士印象更深了幾分。她此去黑風澗,必遇險阻。以她性情,縱使不敵,亦會死戰不退。

他緩步走出庵堂,望了望林九鳶離去的方向,步履從容,遙遙跟上。

同行之機,不在此時,而在彼地。

待她力竭危難之際,再以“恰巧路過”之姿出手,雪中送炭,遠比此刻主動貼上去更能獲取信任。迴風谷之路,或可藉此徐徐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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