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畫卷(1 / 1)
數日後,南疆黑水部,荷花潭深處一座繚繞著濃郁瘴氣的石殿內。
一枚黑色玉符落入一名膚色黝黑、眼眶深陷的老者手中。
老者神識掃過玉符內容,乾癟的臉上皺紋更深。
“北海?溟?鯤鵬遺族?”他聲音沙啞如礫石摩擦,“墨蜧竟從林家女娃身上窺得此等殘念?還有北地傳來的那些風聲…”
他沉吟良久,指節敲擊著墨玉座椅扶手:“【洑水】…若真讓那大傢伙成了事,由囚轉旺,北海氣運翻騰,必衝擊南疆火德格局…天凰宮那些老東西怕是第一個坐不住。”
“然此事虛實難辨…”他眼中幽光閃爍,“但寧可信其有。傳令下去,加派人手,北上海路,詳查北海近況,尤其是溟族動向,一有異狀,即刻回報!”
“另,告知墨蜧,林家之事暫緩逼迫,但需盯緊,尤其留意是否與北海有暗中勾連。待北海訊息確認,再行定奪。”
命令悄然傳出,南疆暗流微湧。
又過幾日,大玄青州州牧府。一份來自南疆的密報呈於案頭。
身著暗繡雲紋錦袍的青州牧掃過卷宗,眉頭微挑:“南疆黑水部異動?抽調人手北上?探查北海?”
他指尖輕點桌面:“北海…近來確有些不安穩,鎮海司報過幾次元氣異常。竟引得南疆那些傢伙也覬覦?還是…另有所圖?”
“林家…迴風谷…”他目光在關聯資訊上停留片刻,“倒是巧。傳令邊軍,加強對南疆北上通道的監視,若有異狀,及時攔截奏報。北海之事,亦需加派人手跟進,莫讓南蠻趁亂鑽了空子。”
各方視線,因幾句真假難辨的流言,悄然投向北海。迴風谷承受的壓力,無形中暫得一絲喘息。
谷中客舍,趙武靜坐榻上,【鏡月】玄妙雖未全力催動,然對谷內外氣機流轉的感知愈發敏銳。
他能感到那墨綠印記的波動趨於平緩,墨蜧等人的氣息不再如先前那般咄咄逼人,谷中凝重氛圍稍減。
“種子已撒下,且看能生出怎樣的變數。”他心中默唸,無喜無悲。
林家子弟依計行事,訊息傳播比預想更順,此乃利好。
然各方反應迅疾,亦說明局勢之複雜,後續變數恐難全由己控。
正當他凝神內觀,繼續錘鍊真氣,鞏固煉氣圓滿之境時,院外傳來腳步聲,並非林氏姐妹,而是林風嘯。
林風嘯立於門外,神色間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窘迫與焦灼。
他手中託著一卷以墨綠色絲帶繫住的皮卷,那皮卷質地奇異,隱有微弱卻令人不適的能量波動,彷彿帶著南疆特有的溼暖與腥甜氣息。
“趙先生。”林風嘯的聲音比平日低沉些許,“墨蜧長老派人送來此物,指名要交予舍妹…七鵲與九鳶。”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那捲皮卷,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繼續道:“此物…乃是荷花潭那位少主的畫像。家父與諸位長老之意,此物雖為挑釁,卻也不得不接,以免授人以柄,稱我林家失禮。”
“然…”他話鋒一轉,語氣中透出更多無奈與顧慮,“七妹性情剛烈,見此物恐會當場發作,若言語或舉動失當,反落人口實。九妹雖沉靜,心思卻重,此等羞辱之物直接交予,恐令她鬱結於心,憂思更甚。”
“由我或家中長輩直接送去,無論她們是何反應,都易使局面更僵,亦讓暗中窺探之人看了笑話。”
他的目光落在趙武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請與權衡:“先生是客,與舍妹也算相識,且…心思縝密,言語沉穩。由先生代為轉交,或可稍作緩衝,言語開解一二,讓她們明白此乃權宜之計,家族仍在設法周旋,並非就此認命。不知…可否勞煩先生?”
趙武睜開眼,眸光沉靜。他瞬間明瞭林風嘯乃至其背後林家高層的意圖。此舉確實考慮了兩位妹妹的不同性情,避免直接衝突與情感傷害。
同時,也未嘗不是一種進一步的試探,想看看他這位被林七鵲請回谷的“相士”,在面對對方如此直白的逼迫、且需同時安撫兩位性情迥異的女子時,會作何反應,是否真有能為或膽氣介入此事。
他心中明瞭,面上卻無波瀾,起身開門,目光掃過那捲透著不祥意味的皮卷,淡淡道:“既是風嘯少爺與林家所託,趙某便走這一趟。”
見趙武應下,林風嘯似是鬆了口氣,將皮卷遞過時,指尖微頓,低聲補充了一句:“有勞先生。七鵲那邊…還請先生多安撫其情緒,勿要衝動。九鳶心思細,也請寬慰一二。此外…若她們問起家族態度,還請先生轉告,父親與諸位長老仍在竭力周旋,北海之事已有風聲,並非全無轉機,讓她們…暫且忍耐。”
趙武接過皮卷,觸手微涼,那墨綠絲帶彷彿活物般微微蠕動。
他頷首:“話會帶到。”
林風嘯離去,步履略顯匆忙。趙武掩上門,將那捲皮卷置於桌上。
墨綠絲帶觸手滑膩,他並未立刻動身,靜立片刻,神識微凝,【點星鏡月般若】流轉,冰藍星輝極淡掠過眼底,細察皮卷。
卷軸以某種異獸皮鞣製,紋理細密,內蘊一絲微弱卻精純的瘴癘之氣,與墨蜧身上同源,卻更為內斂陰晦。
並無禁制或陷阱,唯有一股令人心神不寧的邪異意蘊盤踞其上,如附骨之蛆。
“示威?抑或試探?”趙武心念微轉。林家選擇由他轉交,確有緩衝之意,亦存考量之心。
此物交到林七鵲手中,以她性情,怕是當場便要撕毀斥罵,正落對方下懷;交予林九鳶,則如鈍刀割肉,徒增鬱結。
他提起皮卷,緩步出屋。午後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光影,廊下寂靜。
沿途遇見的林家子弟,目光多有探究,見他手持那顯眼的墨綠卷軸,皆神色微變,低頭避讓。
行至姐妹二人所居小院,院門虛掩。內裡花木扶疏,比別處更顯精緻,卻透著一股壓抑的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