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男身女相、【無常】落處（1 / 1）
趙武叩門三聲。片刻，門開，林七鵲一身紅衣立於門內，見到是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落在他手中皮捲上，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這是…？”
“風嘯少爺託我轉交。”趙武語氣平穩，“荷花潭送來之物。”
林七鵲眉頭緊鎖，一把接過皮卷，指尖觸及那墨綠絲帶時，嫌惡地蹙了蹙眉，卻未立刻開啟，只側身讓開：“進來說話。”
院內小廳，林九鳶正臨窗而坐，手持一卷書冊，聞聲抬眸。
見趙武與姐姐一同進來，目光落在那皮捲上，清冷的面容上未見波瀾，唯指尖微微收緊。
“欺人太甚！”林七鵲將皮卷擲於桌上，發出沉悶聲響，“送這勞什子過來，是想噁心誰？”
林九鳶放下書冊，起身走近，聲音平靜：“姐，且看看是什麼。”
林七鵲哼了一聲，賭氣似的扭過頭去。
林九鳶伸出素手，解開那暗光流轉的墨綠絲帶，緩緩展開皮卷。
畫紙並非尋常宣紙，質地柔韌，色呈暗黃，似經特殊藥液浸泡，散發著一股混合了藥草與甜腥的奇異氣味。
畫中是一男子半身像。身著墨綠與暗金交織的繁複南疆服飾，領口袖緣繡著火焰與蓮紋。
面容極為年輕，甚至帶幾分少年稚氣，膚色白皙，五官精緻，眉如墨畫，眼尾微挑，瞳仁深處隱有赤色火紋流轉，唇色硃紅。
然其眼神倨傲，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頑劣笑意，透著一股與年齡外貌不符的戾氣與野性。
最奇的是，其面容輪廓柔美近乎女子，卻無陰柔之感，反有種雌雄莫辨的銳利張揚，望之令人印象深刻，卻又隱隱不安。
“男身女相…”林七鵲瞥了一眼，立刻啐了一口，滿臉嫌惡，“不男不女的怪胎！荷花潭盡出這種邪門歪道！”
林九鳶目光凝於畫上，沉默良久，方才輕聲道：“畫工倒是精細，可惜…神韻不正，徒具形貌，內裡空空，只剩一股乖戾之氣。”
趙武立於一旁，靜觀畫卷。
初看只覺張揚，然【點星鏡月般若】自然運轉，冰輝映照下，漸覺異樣。
此面相絕非尋常“男生女相”那般簡單。
其眉宇間柔媚與戾氣交織，陰陽失衡卻未徹底崩壞，反形成一種極其脆弱而危險的平衡，如同行走於刀鋒之上。
更奇的是，其命宮深處隱有一線極淡的灰氣，非死非生，似斷似連，竟與【幽府渡生道兵】中那尚未圓滿，缺少核心神魂材料的【無常】陰帥，隱隱有一絲遙相呼應之感。
“無常…”趙武心念電轉。
十大陰帥，【無常】最為特殊，需尋得遊移於生死界限、執念深重卻又超脫其外的特殊命魂為核心，方可真正顯化其勾魂索命、判定陰陽之能。
畫中這魔童，天生異稟，卻心性扭曲，命格詭異，陰陽逆亂，豈非正是某種意義上的“非生非死”、“非陰非陽”？
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種對常理的悖逆。
若…若能得其魂…此念一生，旋即壓下。
眼下絕非時機，更非良策。然此發現，卻為日後謀算【無常】陰帥，指明瞭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
他收斂心神，見林七鵲仍自氣憤難平，林九鳶雖面色平靜，眸光卻愈發幽深。
遂開口道：“畫皮難畫骨。此像雖工，卻失其神，徒具形骸，反顯其內在虛妄不安。二位姑娘鸞姿鳳章，心性質潔，與此等虛浮邪異之氣，本非一路。”
林七鵲聞言，怒氣稍緩，哼道：“算你會說話！看了就晦氣！”說著便要捲起畫軸。
林九鳶卻伸手輕輕按住畫軸一端，抬眸看向趙武，眼神清冽：“先生觀此畫，似有所思？”
趙武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確有所感。此面相陰陽逆衝，神氣不屬，非是長壽福厚之相。其族強以此等人物為聯姻之選，所圖恐非尋常婚嫁，或是欲借鸞鳳清氣，調和其體內駁雜陰戾之氣，乃至…行吞噬轉化之事。姑娘們更需謹慎。”
林七鵲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敢！”林九鳶指尖在冰涼的畫紙上輕輕劃過，沉默片刻，低聲道：“多謝先生提醒。此畫…我便收下了。”
她緩緩捲起畫軸，重新系上那暗光流轉的絲帶，動作平穩，卻透著一股決絕。
趙武見她神情，知她已明白其中險惡，便不再多言，只道：“風嘯少爺讓轉告，家族仍在竭力周旋，北海之事已有風聲，並非全無轉機，請二位姑娘暫且忍耐。”
林七鵲眼睛一亮：“北海？真有訊息了？”林九鳶也抬眼看來。
趙武微微頷首：“外界已有傳言，各方目光漸被牽引。拖延之策已見成效，需靜待其變。”
姐妹二人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希望。
林七鵲長出一口氣：“總算有點好訊息！”
林九鳶將畫軸收入一旁抽屜，轉身對趙武微微一禮：“有勞先生奔波傳訊。”
“分內之事。”趙武還禮，“若無他事，趙某便告辭了。”
離了小院，陽光正好，卻驅不散心中那幅奇異畫像留下的印記。
男身女相，陰陽逆亂…荷花潭少主…【無常】…
趙武回到客舍，閉目調息，心神卻未全然沉靜。
畫中那魔童的面容，陰陽逆亂的氣機，與【無常】陰帥的隱隱呼應，如絲縷纏繞，揮之不去。
此非眼前之急，卻關乎道途深遠，需得記下，容後圖之。
當前首要，仍是借北海變局，亂中取勢，覓得築基之機。
心思流轉，覆盤自身所佈之局。北海鯤鵬遺族“溟”，強抬【洑水】果位，欲破囚轉旺。
此訊息已借林九鳶身上印記及谷中行商之口散出，南疆目光漸被牽引。荷花潭墨蜧已然傳訊回稟，黑水部乃至其上層勢力，必生疑慮，內部博弈加劇，對林家之逼迫或可暫緩。
然此局之關鍵，不在訊息散播，而在北海之變本身。
“溟”強抬果位，逆天而行，【洑水】乃水德囚位，主深淵潛藏、萬流歸寂。
其性本隱，強轉為顯，正如潛龍強行昇天，必遭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