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築基之路,回谷(1 / 1)
趙武心神微動。果然如此。
借【洑水】本源築基,雖威力倍增,卻也沾染了溟道途崩毀的些許殘痕,使這道基並非完美無瑕,未來或有些許隱患。
但築基已成,實力暴漲,且太衍錄錨點至關重要,將來也可謀求辦法消除隱患。
“定。”他心念決絕。玉冊光華驟斂,一道無形烙印深深刻入當前道基與時空節點。
做完這一切,他終於能真正沉下心神的觀看發生巨大變化的天地。
趙武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並無精光爆射,唯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靜。
築基已成,五感神識皆脫胎換骨,世界在他眼中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清晰與深邃。
他抬頭,並非用肉眼,而是以初成的築基神識混合【點星鏡月般若】之能,望向虛空深處。
只見天穹之上,不再是尋常所見雲氣流轉、日月輪替。
無數或明或暗、大小不一的星辰懸於極高遠處,靜靜閃爍,彼此間以無形軌跡牽連運轉,構成一張籠罩天地的巨大羅網。
每一顆星辰,皆代表一道天地果位。其光色各異,土黃、赤紅、青碧、白金、玄黑…依五行本性而分。
星辰氣機除卻道途不同,更有五德旺相休囚死之流轉變化,並非果位本身有高下,而是其與當前天地氣運、法則顯隱的契合程度不同所致。
趙武心神微凜,仔細辨認。其中數顆,氣息熟悉。
一顆色呈暗黃,卻透著一股萬物歸寂、崩壞腐朽之意,光色沉黯,近乎死寂,正是土德死位【圮土】,與釋修氣息隱隱相合。
一顆赤紅灼目,光芒霸道,散發焚盡萬物、涅槃重生之威,乃火德旺位【煥火】,其光熾烈,遙指南疆,與天凰宮氣運糾纏極深。
一顆青碧流轉,光色清亮卻隱含鋒芒,是木德…然其具體名目,他並不識得,只知與道門路數頗有淵源。
一顆白金銳利,卻又與一般金德意蘊不同,透著一股聚斂豐饒的氣象,卻無疑隸屬大玄朝廷官氣體系,然具體為何,亦超出其知。
再細細看去,這片星辰羅網並非完美無缺。
在無數星辰之間,存在著諸多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幽暗空洞。
這些空洞彷彿被強行撕裂後又以粗糙方式勉強縫合的傷疤,內裡透出混亂、死寂、乃至某種貪婪吸攝的意蘊。
每一處空洞,便意味著一道天地本源法則被強行抽取、納入了某位金丹存在的自身道場之中,超脫於此界天地之外。
金丹成就,託舉道場,實則是竊奪天地權柄,化公為私。
天地因而殘缺,道則因而紊亂。
趙武默默體悟著這番景象,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唯有對修行之路更為清醒的認知。
築基之境,真氣化元,壽元陡增,神通初具,然於此浩瀚星空、殘缺天地面前,依舊渺小如塵。
築基之後的修行,核心便在於“法儀配伍”。
所謂法儀,非是簡單術法儀式,而是行前人之大功業,道映天地,神妙自生。
乃是以自身道基為根,引動契合的天地法則,完成某種宏大的“象徵性行為”,從而深度契合某一道途,凝聚神通,錘鍊道基,向著更高境界邁進。
每一道法儀皆需精心“配伍”,如同配伍藥方,需主次分明,君臣佐使,環環相扣,最終達成某種圓滿意象,方能引動天地共鳴,降下神妙。
其過程艱難險阻,需大毅力、大機緣,更需對自身道途、天地法則有深刻理解。
他內視自身丹田。幽黑真元如汞流轉,沉凝厚重。
中央處,【幽府渡生道兵】幡面獵獵,【黃泉洗魂圖】虛影沉浮,統御諸陰帥法度。自身道基,無疑偏向於幽冥、死寂、統御陰司之路。
未來法儀配伍,或需從“構建冥途”、“洗練亡魂”、“裁定陰陽”等意象著手,尋得契合的天地契機,行那宏大之事,方能穩步前行。
心念流轉間,他對前路已有了模糊規劃。
趙武收回望向虛空的目光,眸中沉靜無波。
築基功成,天地法理在感知中纖毫畢現,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周身,引動著他向這方天地宣告自身道途的存在,立下道言,錨定法儀之始。
此念方起,便如潮湧。
丹田內幽府道兵微震,黃泉圖卷虛影流轉,似欲與天地間那幽冥死寂的法則遙相呼應。
只需神念引動,道音便可脫口而出,自此法儀之路開啟,再無反顧。
然他心念電轉,瞬息壓下這股衝動。【點星鏡月般若】冰輝流轉,映照出此刻險境。
北海之爭未必全然平息,強敵或仍在左近徘徊。自身初入築基,道基雖成,卻納了溟之舊痕,並非圓滿無暇。
此刻立言,氣機勃發,無異於暗夜舉火,必引四方矚目,恐招致圍攻,禍福難料。
法儀之路固然重要,然時機、地點皆非上選。貿然踏出,恐未受其利,先承其害。
修行非是逞一時之快,需謀定而後動。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周身勃發的道韻隨之內斂,重歸沉靜。
將那立道宣言的強烈衝動牢牢鎖於心湖深處,待來日時機成熟,再行昭告。
剛定下心神,懷中一枚溫潤玉符忽地微微發熱,傳來輕微震動。是林家姐妹臨行前所贈的通訊符籙。
神識探入,林九鳶清冷中帶著一絲急促的聲音流入心田:“趙先生,北海之事若了,速歸。南疆荷花潭少主…親至谷中。”
訊息簡短,卻透著一股緊繃。
傳送時間,竟是三日之前!
趙武眉頭微蹙。築基關頭,心神沉入微妙之境,煉化本源、凝聚道基、體悟天地,不知不覺竟已過去數日。外界已是風波再起。
荷花潭少主親臨?那位畫中男身女相、陰陽逆亂的魔童,竟離開了南疆老巢,親身北上,踏入迴風谷?
此絕非尋常。聯姻之事雖重,亦不必勞其親身犯險。其中必有更深圖謀。
聯想到此前那畫卷與此身道兵【無常】陰帥的隱隱呼應,趙武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事不宜遲。
他長身而起,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再無半分外洩。一步踏出洞窟,身形已出現在崖壁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