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道場【空寂】(1 / 1)
趙武心念電轉,兵主化身剛滅,這詭異僧人便至,提出荒誕解法,更暗中引導氣運…
其目標,似乎仍是林家姐妹,或者說,是她們身上那兵主未能得手的鸞鳳本源。
其手段,比兵主更為隱晦,也更難防範。此僧,絕非善類。
“大師並非尋常遊僧吧?”趙武冷然道,“閣下究竟是誰?受何人所遣?目的為何?”覺天和尚沉默片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卻並非無奈或懊惱,反而帶著一種超然物外、彷彿悲憫眾生愚昧的意味。
“天父眼光,果真不凡。”僧人一聲輕嘆,“既然先生看破,貧僧亦不再遮掩。”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周身氣息驟變!
原本枯槁平凡的身軀彷彿瞬間化為虛無,一股難以形容的空寂意韻瀰漫開來,並非威壓,卻讓周遭光線黯淡,聲音消弭,連院中竹葉搖曳都彷彿凝固。
林七鵲與林九鳶只覺神魂一滯,思維都似要停止運轉,眼中露出駭然。
趙武瞳孔微縮,【點星鏡月般若】急轉,冰藍星輝於識海暴漲,強行穩住心神,抵禦這股侵蝕萬物的寂滅之意。
然而下一刻,眼前景象轟然破碎。並非受到攻擊,而是整個空間被無聲無息地剝離、置換。庭院、竹林、二女驚愕的面容…
一切如同褪色的水墨畫般淡去、消失。
眨眼間,他已置身於一片絕對的空無之中。
上下四方,無光無暗,無遠無近,唯有永恆的寂靜與虛無,彷彿置身於宇宙誕生之前的奇點,又似萬物歸寂後的終點。
感知被壓縮到極致,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裡變得模糊而脆弱。
趙武心神凜然,立刻內視己身。
丹田內【幽府渡生道兵】幡面幽光自主流轉,【黃泉洗魂圖】虛影沉浮,散發出沉凝死寂的意蘊,勉強錨定住自身存在,未被這絕對的空無同化。
他嘗試運轉神識探查,神識如泥牛入海,延伸出去卻探不到任何邊界與實體,唯有更深的虛無。
“此乃貧僧道場【空寂】。”一個平和空靈的聲音在這片虛無中響起,無處不在,又似源自心底。
前方虛無微微波動,覺天和尚的身影緩緩凝聚。
此刻的他,再無半分平凡僧侶模樣,周身籠罩著一層朦朧光暈,面容依舊看不清,唯有一雙眸子,深邃如古井,映不出萬物,只有一片寂滅後的平靜。
他跌坐虛空,一手結印置於膝上,另一手虛託,五指指尖各有微不可察的漆黑漩渦緩緩轉動,吞噬著本就虛無的光線。
“貧僧…或者說,本座。”那空靈聲音繼續道,“乃【無想圓覺羅漢】。”
震驚趙武的不是對面的位階,而是他的尊號。這正是當初前世輪迴天公契約,提到的那位執掌心魔劫,而後叛逃的天命之子。
實打實的假丹鑄就,位尊羅漢,只差一步便可登位求金的存在。
如今,竟已這般姿態相見。當初天公許以三枚神種,除去三位天命。
現在看來,天公這般佈局分明是以小博大的手段。
無想羅漢只是隨意出手,便將自己拉入了他的主場,這等實力若要滅殺自己恐怕也是易如反掌。
趙武立於這片無垠的【空寂】之中,周身彷彿被無形之力包裹,感知被極大壓制,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不清。
眼前這尊自稱【無想圓覺羅漢】的存在,其氣息淵深難測,遠超此前遭遇的【惡相伐羅兵主】化身,甚至給他一種面對整個天地法則般的渺小感。
羅漢…此界金丹不出,羅漢已是行走於世間的頂峰。
其道場【空寂】,更是將自身法則凌駕於外界天地之上,自成一方囚籠。
對方並未立刻施加殺手,反而將他拉入此地,顯是另有圖謀。
趙武心念電轉,將驚駭強行壓下,【點星鏡月般若】於識海深處極致運轉,冰藍星輝竭力映照,分析著這片虛無空間的每一絲細微波動,尋找著可能存在的法則縫隙或對方意念的流轉痕跡。
同時,他全力收斂自身氣息,【幽府渡生道兵】的森然煞氣與【洑水】本源的沉凝意蘊皆內斂至極致,不露半分破綻,更將方才因對方話語而產生的一切心緒波動徹底撫平,靈臺保持絕對冷靜。
那【無想圓覺羅漢】的法相虛影靜懸於空無之中,指尖漆黑漩渦緩緩轉動,寂滅之意如潮水般瀰漫,卻並無進一步的壓迫舉動。
其朦朧面容後的目光,彷彿穿透虛無,落在趙武身上,帶著一種審視與探究。
“能於吾之【空寂】中維持靈臺不昧,道基未潰…”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無喜無悲,卻帶著一絲極淡的彷彿評估器物般的意味,“根基之紮實,心志之凝練,確非尋常野修可比。更兼身負幽冥統御之基,卻又微妙契合一絲水德囚藏之意…古怪,著實古怪。”
趙武沉默不語,靜待其下文。他心知在此等存在面前,任何言語皆需慎之又慎。
羅漢的意念微微波動,似在推演計算:“【惡相】行事雖躁進,然其法儀根基,源自吾之【圓覺】點撥,等閒難破。竟被你一初入築基者,借棋子山特殊地脈與那鸞女風火交織之氣機,尋隙而破,更反噬其化身…”
其話語平淡,卻將當日止烏臺之戰的關鍵點破,彷彿親見。
“此等鬥戰之能,窺隙之準,非僅根基可論,更需對天地法則運轉有超乎境界之感悟…此非苦修可得,非大機緣、大悟性不可為。”
羅漢的審視意味更濃:“野生築基,無有道統烙印,無有尊號加身,卻能踏出此等前所未有之蹊徑,戰力卓絕…此等異數,遍觀此界輪迴,亦屬罕見。”
趙武心神微凜,對方竟知自己無尊號之秘,且對自身評估極高。然其語氣中並無殺意,反似…好奇?
“天地如爐,眾生煎熬。”羅漢的聲音依舊空渺,“然總有些許變數,超脫樊籠,得享格外眷顧,於不可能處覓得一線生機,成就非凡…此謂,‘天命之子’。”
最後四字,如重錘敲擊在趙武心湖之上,雖無聲響,卻激起滔天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