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天命何叛?(1 / 1)
天命之子?
趙武心中念頭轉動,這羅漢自身乃是叛逃天命,自己一路機緣劫難在其看來,如有天助。
由己及人,他將自己誤解成天公新落的天命?
若是上次輪迴中,自己身負契約的三枚神種,恐怕真在佈局之中。
可現在自己沒有契約,自然談不上天命。
不過可借自己的些微情報,從中斡旋,儘可能增益自己所知。
“下修久在山川,不曾聽聞所謂天命之子。”趙武答道。
“你到也不必心急否認,本座自有分辨的辦法。”羅漢只是淡然開口。
羅漢的意念在空無中微微波動,似在審視,又似在權衡。那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絲毫情緒,卻字字清晰:“天命之子,非是虛名。乃天地氣運所鍾,劫難自生,機緣自至,於不可能處踏出生路,於萬眾矚目下攫取造化。汝之行止,暗合此象。”
趙武心湖微瀾。天命之子?若真如此,自己一路行來,諸多險死還生、巧取豪奪,豈非皆在某種無形安排之下?
就連這【太衍錄】的輪迴之能…
此念剛起,便被他強行壓下。【太衍錄】玄奧莫測,其來歷絕非此界之物,位格遠在所謂天命之上。
自己藉此脫劫,更似竊天之功,而非承天之恩。然眼下形勢,這羅漢似乎誤判了自己跟腳…或許可藉此周旋。
他面上不露分毫,只微微蹙眉,似在思索,片刻後方緩聲道:“大師所言,太過玄虛。下修不過一介散人,偶得機緣,掙扎求存罷了。若按大師之說,莫非下修此前種種,皆在…某種安排之中?”
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牴觸。
“安排?”羅漢的空靈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嘲弄,並非針對趙武,而是針對某種更宏大的存在,“天地為爐,造化為工,眾生為銅。一切掙扎,皆在爐中。然總有些許銅汁,濺出爐外,沾染了爐火亦無法熔鍊的雜質,便成了變數。汝,或許便是那一點變數。”
他話鋒微轉:“然變數亦需依存。無根之木,無水之萍,縱得一時之機,終將枯竭。汝道基特異,然無有道統烙印,無有尊號加身,強行動用築基之力,劫數之重,遠超常人。此前化身所言,並非虛妄。”
趙武沉默,似被說中心事。心中卻冷然,對方果然緊盯此點。這正是他欲讓對方看到的“弱點”。
“大師既知此節,又言下修為變數…不知有何指教?”他語氣放緩,帶上了一絲探究,彷彿被“劫數”之說觸動。
羅漢的虛影在空無中似乎更凝實了一分,指尖漆黑漩渦轉速微不可查地加快了一絲。
“指教談不上。只是見獵心喜,亦或…同病相憐。”聲音依舊空渺,“汝可知,吾為何叛出‘天命’?”
趙武抬眼:“下修不知。”心中警惕驟升,對方竟主動提及此等秘辛。
“非為力量,非為逍遙。”羅漢的聲音平淡無波,卻透出一股深沉的寂寥,“只因看清了真相。此界,不過一方囚籠。所謂天命,不過是籠中飼主投下的餌料,養肥了,終有宰殺之日。”
“囚籠?”趙武適當地表現出驚疑。“正是囚籠。”羅漢肯定道,“汝以為築基託舉道場,超拔於此界天地之外,便可逍遙?大謬!”
其聲調依舊平穩,然內裡蘊含的冷意卻讓這片【空寂】都彷彿更寒了幾分。
“界外虛空,並非無主之地。早有諸多金丹於那虛空夾縫之中,割據一方,彼此征伐,窺伺下界。新晉者超拔而出,道場初成,根基未穩,如同稚子抱金行於鬧市!”
“下場無非幾種:運氣好些,被某方大能看中,收為附庸,獻上道場部分權柄,苟延殘喘;運氣差些,則被數方勢力同時盯上,道場被強行撕裂瓜分,自身亦被煉化為傀儡資糧;最慘者,甚至可能引動某些沉睡的古老貪婪,被整個吞噬,點滴不存!”
趙武心神劇震。此等秘辛,遠超他此前所知!界外竟如此兇險?金丹託舉道場,非是超脫,而是投入另一個更殘酷的獵場?
他忽然想起【輪藏憐墟菩薩】那漠然的話語:“…便是煉就金丹,託舉道場,超拔於此界之外,也不過是換了個稍大些的籠子…”
當時只覺其居高臨下,此刻聽這羅漢道來,方知其中血淋淋的現實。
“大師之意…超脫此界,反是取死之道?”趙武聲音微澀。“非是絕對。若實力足夠強橫,或背景足夠深厚,自然可於界外立足。”羅漢淡淡道,“然此等人物,少之又少。絕大多數,不過是他人盤中餐。吾當年窺得此秘,方知所謂‘天命’,不過是飼主用以篩選肥碩獵物的手段。待你功行圓滿,超拔而出,便是送入虎口之時。故,吾叛了。”
趙武沉默良久,似在消化這駭人聽聞的資訊。心中卻飛速盤算。
羅漢似對他的沉默頗為滿意,空靈之聲繼續道:“然,天地雖為爐,亦非絕無縫隙。飼主雖強,亦有打盹之時。吾等叛天者,便是要於這縫隙中,爭一線真正超脫之機。”
“吾等?”趙武適時捕捉到這個詞,心中則聯想到另外兩位契約內容。
“不錯。”羅漢法相指尖的漆黑漩渦微微加速,“非只吾一人。尚有兩位同道,早於吾看清真相,叛出天命。一者,號【衝應輔弼太師】,執掌社稷權柄,調理陰陽。”
“另一者,尊【雷劫普化真君】,司掌天雷刑罰,代天行誅。”
“羅漢此言,下修不明。”趙武突兀的打斷,卻是不欲在聽下去。
這等秘辛他竟如此隨意的說給自己聽,若不是將自己當作自己人,便是當作死人。
這般唐突行為,只求激怒於他,好讓自己再開輪迴。
“你說。”無想羅漢不以為忤,反倒任由趙武詢問。
趙武心下更加沉重,卻仍是開口問道:“下修亦曾得見佛門子弟皆修過去未來之道,如今對我說話的,究竟是羅漢還是世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