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冥府的雛形（1 / 1）
趙武心神沉入幡內空間，靜靜注視著那道被【無常】陰帥虛影帶回的魂魄。
魂魄光暈黯淡，人形輪廓模糊不清，雙目空洞無神，只是本能地懸浮在幡內虛空之中，散發著微弱的死寂氣息，並無任何意識波動，顯然只是最普通的新逝之魂。
他認得這道魂魄的氣息。正是前幾日來瞧過風寒的一位老丈，鎮西頭編筐的王老漢，為人木訥少言，病不算重，他開了幾副尋常發散風寒的藥。
沒想到幾日不見，人竟沒了。
看這魂魄狀態，應是壽數到了，自然老死，並無橫死怨氣。
然而，令趙武在意的並非王老漢之死，而是【無常】陰帥自主行動這一現象本身。
他的神識仔細掃過那根牽引【無常】前去勾魂的透明絲線。
絲線一端連著【輪轉無相】陰律符紋，另一端則飄飄渺渺，原本應連線著外界逝去的王老漢。
但此刻，隨著魂魄被帶入幡內，那延伸向外的部分已然消散，只餘下幡內這一小段，依舊連線著符紋與魂魄，微微顫動，如同無形的紐帶。
“因果牽絆，幽冥自顯…”趙武心中默唸，眸光沉靜。
他救治病患，以逆轉後的神通之力點化藥材，雖為觀測，卻也與這些凡人結下了極淺的“緣”。
此“緣”平日不顯，然一旦對方身死，魂魄離體，與現世因果漸斷之際，這點基於“救治”而產生的微弱聯絡，便被【幽府渡生道兵】這件本質屬陰、司職勾連生死秩序的法寶所捕捉、放大，化為了指引陰帥前去接引的“路標”。
換言之，在這天地冥府不顯、輪迴無序的當下，他這杆道兵，竟因這些細微的因果絲線，臨時充當起了一小片區域的“幽冥接引之職”。
此非他主動施為，而是道兵感應天地法則殘缺，自發以自身秩序補全之象。心念及此，趙武將注意力轉向幡內那幾大部件虛影。
只見那新魂入駐，雖只一道，卻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引得整個幡內空間泛起了極其細微的漣漪。
【鬼門關】虛影微微震顫，其上的裂紋似乎被無形之力彌合了極其微小的一絲，關隘輪廓較之前凝實了半分，散發出的沉肅之氣略有增強。
【忘川河】虛影流淌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瞬，渾濁的河水輕輕翻騰，那新魂的光暈被河水氣息自然吸引，微微向河面傾斜，卻又因河水力量不足，未能沉入，只是懸浮其上空。
【孽鏡臺】鏡面光華依舊黯淡，但鏡框上纏繞的幾根絲線卻亮了一絲，鏡面隱約映照出王老漢生前幾個模糊的勞作片段，一閃即逝。
變化最為明顯的，卻是那原本瀕臨崩潰、由他強行凝聚的畸形【輪迴盤】虛影。
此刻，那佈滿裂痕、由混亂能量強行捏合而成的輪盤，竟停止了潰散的跡象。
如今陰帥齊聚，修復其無非是震散神通再行修持。可自己身無修為，反噬之下無意自殺，倒不如等其自行崩解，再尋機而組。
眼下倒是有了補益其根基，甚至可超越功法本身凝聚的部件的可能。
回看此時的【輪迴盤】，盤面上那模糊不清、本該劃分六道的區域，其中代表“人道”的一小塊區域，微微亮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白光。
王老漢那茫然的魂魄受到這絲白光的牽引，緩緩飄向輪盤，最終懸停在那代表“人道”的區域上方，不再移動。
輪盤本身並未轉動，其上的裂痕也並未減少多少，但因其上承載了一道待輪迴的魂魄，整個虛影竟透出一股“正在履行職責”的微弱意蘊，穩定性大大增加，不再有即刻崩潰之虞。
【府君殿】的混沌能量團也微微波動，其周遭繚繞的絲線閃爍了一下，似乎也因此得到了一絲極微弱的補益。
整個幡內空間，因這一道普通魂魄的入駐，其內在的“冥府”秩序彷彿被啟用了微不足道的一角，開始極其緩慢卻真實地運轉起來。
趙武靜靜體悟著這番變化。
一道魂，帶來的改變微乎其微，卻意義非凡。
這證明了他的猜想。現在的【幽府渡生道兵】確有吞噬魂魄、補益自身、演化冥府的潛能。
而牽引魂魄的關鍵，在於“因果絲線”。
目前看來，救治凡人，結下善緣，便能生成此線。
人死之後，道兵便可憑此線將其魂接引而來，化為自身資糧，推動內部輪迴秩序雛形的建立。
“效率太低。”趙武冷靜評估。
長源鎮太小，人口本就不多，生老病死有其定數。
似王老漢這般自然老死，且恰好被他救治過、結下因果的，更是少數。
靠這般零敲碎打，積累足夠魂魄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且此等行為，雖看似“接引”，實則為“吞噬”，有幹天和，若規模稍大，必引注意。
畢竟自己道兵的【府君殿】還未曾凝聚成形，更兼洗去因果，此間自然尚未與現世輪迴交織。
但他此番輪迴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修復道兵或建立冥府，而是為了觀測，為了試探那無形的“終點”。
如今，這自發運轉的道兵，這因因果而勾魂的現象，無疑為他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極其隱蔽的觀測視窗。
每一個被接引來的魂魄，其生前記憶、經歷、乃至死亡瞬間的感受碎片，是否都能被【孽鏡臺】映照？
是否能從中窺見更多關於此界凡人命運、乃至天地氣運變遷的蛛絲馬跡？
甚至…能否從中發現與“荒巫境墜落”相關的線索？
想到此處，趙武心中觀測之意更盛。他需要更多的魂魄，並非為了道兵修復，而是為了更豐富的“樣本”，以便進行更全面的觀測分析。
長源鎮，顯然無法滿足這個需求。他需要去往更繁華、人口更稠密之地。
那裡生老病死更頻繁，能接觸到的病患更多，結下的因果絲線自然更多，可供觀測的魂魄樣本也更多樣。
且人煙稠密之地，資訊流通更快，更便於他不動聲色地收集各類傳聞，觀察世情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