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洗魂的殘餘，丟魂（1 / 1）
心意既定，趙武不再猶豫。
他看了一眼幡內那依舊茫然的王老漢魂魄，心念微動，準備自然履行冥府的職責。
心念微動，引動【忘川河】虛影之力，一股渾濁卻蘊著奇異生機的河水虛影自幡內空間深處流淌而出，緩緩包裹住王老漢那茫然的魂魄。
河水無聲浸潤魂體，滌盪著其生前殘留的微弱執念與記憶碎片。
這本是【洗魂】玄妙的尋常運用，旨在化去魂魄意識，使其歸於純淨，便於融入道兵輪迴秩序，或作為資糧。
然而，就在河水沖刷魂體的過程中，趙武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點星鏡月般若】於識海深處映照，冰藍星輝聚焦於那虛幻的河水與魂體接觸之處。
只見原本只是能量顯化、並無實質的忘川河水，在洗練這凡俗魂魄時，其河底深處，竟悄然沉澱出些許極其細微、幾不可察的顆粒狀物質。
這些顆粒色澤灰暗，混在渾濁河水中極難分辨，質地似沙非沙，更似某種凝固的意念殘渣，數量稀少，散落河床。
若不細察，幾與河水本身融為一體。
“這是何物？”趙武心神微凜。
前世輪迴，他亦曾動用【洗魂】之力，然彼時忘川河虛影更為凝實，卻從未見過此等沉澱。
此物絕非忘川河水自然衍生，更像是洗練此特定魂魄時，從其魂體深處剝離出的某種“雜質”。
他凝神細觀，試圖以神識探知顆粒性質。
然顆粒極其微小，氣息內斂近乎虛無，僅能隱約感到一絲極淡的與因果命理相關的沉滯意蘊，彷彿承載了魂魄生前某些難以化去的宿緣或業力碎片。
因其量太少，難以進行更深入的解析，無法確定其具體作用與來源。
“與命數有關？”趙武心中推測。
王老漢一生平凡，有何特殊之處，竟能在忘川河洗練下留下痕跡？
他回想為王老漢診治的經過，並無特異。其病尋常，藥石普通，逆轉神通之力渡入也極微薄。
唯一不同，或許便是此番輪迴，道兵因因果絲線勾連，自發接引魂魄，使得這洗魂過程，與道兵內部正在演化的微弱冥府秩序產生了更深的互動。
“莫非…是此界天地輪迴有缺，眾生魂魄本就不‘純淨’，攜帶了某種此界特有的‘命理塵埃’？而道兵演化冥府，行使洗魂之責，正將這些塵埃顯化、沉澱了出來？”
“還是說…與我逆轉神通、結下因果絲線的方式有關？那種由‘害’轉‘益’的逆反常理之舉，無形中改變了魂魄的某種本質，使得其在被洗練時產生了異變？”
諸多猜測浮現，卻皆因樣本太少、顆粒太微而無法驗證。
但這異狀的出現，無疑給趙武的觀測計劃增添了新的變數與動力。
若此物真與命數根基相關，其價值或許遠超尋常魂魄本身。
大量收集、研究此物，或能窺見此界眾生命運流轉的某些深層規律，甚至觸及天地法則的殘缺本質。
而想要獲得更多樣本，就必須接觸更多的生老病死，接引更多的魂魄。長源鎮這等小地方，顯然無法滿足需求。
他需要去往更繁華、人口流動更頻繁之地。
安濟府，作為附近最大的州府，無疑是理想的選擇。
那裡人口稠密，三教九流匯聚，生老病死更為頻繁，能接觸到的病患型別也更復雜多樣，結下的因果絲線自然更多樣，可供觀測的魂魄樣本也更豐富。
更重要的是，安濟府資訊靈通，便於他暗中收集各類傳聞，觀察更大範圍內的世情動向，或許能從中發現與“荒巫境墜落”或其他天地異動相關的線索。
心意既定，趙武不再遲疑。
他看了一眼幡內，王老漢的魂魄在忘川河水洗練下已徹底化為一道純淨的白色光團，緩緩飄向那殘缺的【輪迴盤】虛影，融入代表“人道”的區域，等待往生。
河底那少許灰暗顆粒靜靜沉澱，暫無異動。
趙武收斂心神，開始著手準備離開長源鎮。
他並未大肆聲張，依舊每日照常問診，只是不再接受以故事抵藥資，言說藥材將盡，需外出採買。
數日內，他低調處理掉手頭剩餘的藥材，將茅屋稍作整理，鎖好門窗。
這日清晨，天色微熹。趙武揹負行囊，手持那杆氣息內斂的布幡，悄然離開茅屋，踏上通往安濟府的官道。
他步履平穩，氣息尋常，如同一個尋常的遊方郎中趕路。
沿途依舊荒涼，流民可見，但越靠近安濟府方向，官道漸漸寬闊，車馬行人漸多，偶爾可見載貨的騾隊或帶有護衛的馬車經過，顯出一絲繁華地帶的跡象。
趙武並不急於趕路，白日行路，遇有村鎮便稍作停留，偶爾為路邊病患診治，結些微善緣，同時留意打聽安濟府近況。
夜間則尋僻靜處打坐，溫養道兵，觀察幡內變化。
數日過去，道兵修復依舊緩慢，那灰暗顆粒也未再增加。
但他並不急躁，此行重在長遠。
這一日，正行至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山道，忽見前方路旁圍著一群人，傳來哭喊與爭執聲。
趙武走近看去，只見一輛騾車傾覆在地，貨物散落，一個穿著綢緞、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抱著一個約莫七八歲已無呼吸的男童嚎啕大哭。
幾個僕從模樣的人在一旁手足無措，面帶驚恐。
旁邊還站著一僧一道，僧人年邁，手持念珠，口誦佛號，面露悲憫；道士則青袍長鬚，手持羅盤，眉頭緊鎖，似在查探什麼。
“我的兒啊！怎會如此！方才還好好的…”商人哭得撕心裂肺。
僕從中一人顫聲道：“老爺…小少爺剛才還在車邊玩耍，就一眨眼功夫，就…就倒地不起了…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了脖子…”
道士收起羅盤，沉聲道：“施主節哀。令郎…似是衝撞了過路的凶煞，魂已被攝走了。”
僧人亦嘆道：“阿彌陀佛，小施主命該如此，施主還需看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