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官職俸祿,州府書庫(1 / 1)
道兵空間內,【忘川河】底沉積的“命塵”隨著新魂的不斷接入、洗練,緩緩積累。
灰暗的顆粒鋪在河床上,色澤深淺不一,顆粒大小亦有差異,顯然與魂魄生前的經歷、業力性質有關。
趙武能感覺到,當這些命塵積累到一定數量,整個道兵空間的幽冥秩序意韻似乎更加凝實,【府君殿】的虛影也隱約厚重了一分。
這日深夜,趙武於靜室中內視。河床上的命塵已積了薄薄一層,幽光流轉間,彷彿一片微縮的星骸沙海。
他心神觸及這片命塵,一種奇異的“飽脹”感傳來,彷彿容器將滿,只差最後些許,便能引發某種質變。
“快了…”趙武心中生出一種清晰的預感。當命塵積累到某個臨界點,這道兵內部由他一手構建的冥府秩序,或將產生某種意想不到的異變。
這異變是福是禍,難以預料,但於他觀測天地、探究輪迴本質的目的而言,無疑是關鍵的一步。
數日過去,醫館內一如既往的平靜。
趙武坐堂問診,炮製藥材,日子如同簷下滴水,規律而單調。
他大部分心神沉入丹田,關注著【忘川河】底那片緩慢增厚的“命塵”。
灰暗的顆粒沉積,彼此間並無交融,只是靜靜地積累,散發著一股混雜了無數微弱執念與業力殘渣的沉寂意蘊。
河床漸滿,那種“容器將滿”的預感愈發清晰。
趙武能感覺到,道兵內部的幽冥秩序在這積累中正變得愈發凝實沉重。
他並不急躁,只是冷靜地觀察、記錄,如同等待實驗結果的匠人,心中無悲無喜,唯有對規律的純粹關注。
這日午後,醫館內暫無病人。
趙武正於後堂分揀藥材,心神忽有所感。那根連線柳文軒、始終流淌著淡薄明黃官氣的魂線,驟然傳來一陣異常的波動。
並非危機或痛苦,而是一種充盈與勃發之感。如同乾涸的河床驟然注入一股活水,那原本平穩流淌的官氣驟然變得活躍、明亮,其濃度與強度在短時間內提升了數倍不止。
趙武手中動作微頓,心神立刻聚焦於此線。
【鏡月】玄妙無聲運轉,映照出柳文軒此刻的景象。
並非在戶科庫房那積滿灰塵的案牘前,而是在一處略顯肅穆的偏廳。
柳文軒身著那身漿洗得發白的九品吏服,正恭敬地從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神色淡漠的吏員手中,接過一個小小的布囊和一枚散發著微弱白光、形制奇特的玉符。
布囊癟癟,想必是那微薄的俸銀。而柳文軒的注意力,顯然更多在那枚玉符之上。
他雙手微微顫抖,臉上壓抑著激動與難以置信,對著那青袍吏員深深一揖。
那青袍吏員似乎見慣了這等場面,只隨意擺了擺手。
聲音透過魂線傳來,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漠然與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柳司書,這是你本月的道餉。按規矩,新晉吏員頭三月,此項俸祿原該由上官代領,以觀心性。”
“然上官有諭,念你近日整理舊檔頗為勤勉,特准提前發放,助你感悟道則,精進職守。你好自為之,莫負期望。”
道餉?感悟道則?趙武心神一凜。
大玄王朝以官身修持,他是知道的。官職本身便是修行位階,享王朝氣運加持。
但這直接發放、用以輔助修行的“道餉”,卻是頭次聽聞。
而且,上官代領三月?自己當初在北海珠母堡擔任那小將時,可從未有過這等俸祿,每月領的只有那幾兩碎銀。
眼下看來,原因竟是如此。
趙武收回無關思緒,心神迴轉至畫面之上。
目光穿透虛空,落在那枚玉符上。
玉符質地尋常,白光微弱,形制卻古樸,表面刻有極細密的雲紋,中心似有一枚微縮的官印痕跡。
其散發出的波動,與柳文軒周身那淡薄官氣同源,卻更為凝練精純。
柳文軒捧著那玉符,如獲至寶,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他再次向那青袍吏員深深行禮,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多謝大人!多謝上官厚愛!文軒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青袍吏員面無表情,只揮了揮手:“去吧。按規制,憑此符可入州府書庫外庫靜室參悟三日。好生把握,莫要浪費機緣。”
言罷,轉身便走,並無多餘言語。
柳文軒緊緊攥著玉符和那乾癟的俸銀布囊,快步離開偏廳,腳步都有些虛浮,徑直朝著府衙深處某處行去。
趙武心神緊隨。透過魂線,他能清晰感知到柳文軒內心的狂喜與緊張,以及那玉符與周遭官氣產生的微妙共鳴。
州府書庫位於府衙西北角,是一棟獨立的二層青磚小樓,門庭冷清,有老吏看守。
柳文軒出示玉符,老吏驗看後,默然放行。樓內光線昏暗,瀰漫著陳年墨香與舊紙特有的味道。
柳文軒並未在一樓那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前停留,而是循著指示,沿著狹窄的木梯上了二樓。
二樓更為安靜,被分隔成數個小間,門上掛著“甲”、“乙”、“丙”等字號木牌。
柳文軒的玉符對應的是“丙”字靜室。他推門而入,室內僅一桌一椅,一燈一蒲團,陳設極其簡單。
柳文軒反手關上門,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於蒲團上端正坐好。
他將那枚玉符置於掌心,雙手合十,閉目凝神,開始按照某種特定的呼吸節奏調息。
趙武全神貫注地“看”著。只見柳文軒周身那淡薄的明黃官氣,隨著其呼吸,開始緩緩向掌心玉符匯聚。
玉符得到官氣滋養,表面的雲紋漸次亮起,那微縮官印痕跡更是散發出柔和卻堅定的白光。
片刻後,玉符輕輕震顫,一道極其細微卻蘊含著某種沉凝秩序意韻的白光自官印中射出,無聲無息地沒入柳文軒眉心祖竅。
柳文軒身軀微微一震,臉上現出一種混雜著痛苦與明悟的奇異表情。
他周身的官氣波動驟然變得劇烈起來,明黃光澤流轉加速,彷彿被那白光引動,正在進行某種梳理與錘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