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佈網,問心之始(1 / 1)
趙武獨立洞中,良久無言。
敖卿雪一席話,如醍醐灌頂,將他此前許多模糊的認知串聯起來,構築起一個清晰無比的修行框架。
築基立規,法儀為要。自悟述眾,演法闡道。五法成位,空證有憑。
他的“武道”,傳播功法只是第一步,是“法”的授予。要讓其真正成為能夠撼動此界格局的“道”,必須完善其依次的法儀。
要讓修行者不僅會用“武”,更要理解何為“武”,何為“力”,何為“抗爭”,何為“秩序”……要讓這種理解,透過他們的行為,深深烙印在這片天地之間。
“如此一來,我那魂線網路,結合【千絲心通般若】與靈臺鏡的推演之能,或許能有更大用處……”一個念頭在趙武心中迅速成形,越來越清晰。
他不再猶豫,將三枚神種收回丹田溫養,尤其是【衡樞眸】,既知其與當前路徑並非最佳契合,便暫不煉化,留待日後或有他用。
身形一動,他已出了黑風澗,朝著安濟府方向,疾馳而去。
日方破曉,趙武立於城門遠處,等待城門開啟,繼而隨著搖晃的人流進入城內。
至於落腳處,趙武也早已想好,便是胡三的地盤,此刻正該接收。
安濟府城南賭坊後巷的宅院內,胡三正摟著酒罈鼾聲如雷。趙武的身影如鬼魅般穿透薄霧,出現在榻前,未帶起一絲風聲。
他目光淡漠地掃過胡三那因縱慾而深陷的眼窩和嘴角習慣性下垂的紋路。與此等螻蟻,無需多言。
心念微動,【明念惑心幻光】無聲無息地籠罩而下。胡三在夢中渾身一顫,眼前幻象叢生:堆積如山的金銀、前呼後擁的權勢、昔日欺壓過他的仇家跪地求饒……極致的貪慾與虛榮被幻術放大到極致,讓他心神徹底放開,沉浸在虛幻的“機遇”之中。
就在其心神失守的剎那,趙武指尖一縷無形魂力牽動,【千絲心通般若】已然發動。一道極其凝練的魂線如同最鋒利的針,精準地刺入胡三毫無防備的魂魄核心,瞬間完成了因果締結與深度掌控。
胡三猛地睜開眼,瞳孔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被絕對的順從取代。他利落地翻身下榻,垂手肅立,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傀儡。
“清理手下,留有用聽話者,驅散閒雜。抵抗或業重者,處理掉。產業照舊,賬目送來。”趙武神念傳音,指令簡潔冰冷。
“是,主人。”胡三躬身應答,聲音毫無波瀾。他立刻轉身出門。
院內很快響起短促的呵斥、悶響,以及屍體倒地的聲音。
不過片刻,一切重歸寂靜。胡三返回,恭敬呈上賬冊名冊,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氣。
幾名原本的手下已變成後院角落裡正在被化屍粉處理的殘骸,其餘人等皆被驅散。
趙武接過賬冊,神識掃過,資訊已瞭然於胸。這處據點連同其掌控的底層網路,已徹底易主,過程乾淨利落,未費半句口舌。
他揮手讓胡三退到一旁待命,自己走入靜室。首尾已清,該進行下一步了。
盤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靈臺鏡光華內蘊,鏡中“衍法境”內,代表“武道”體系的圖譜緩緩旋轉。
正該以此道為本,尋破局之機。
趙武看著結合自己所獲,與境中推演而生的道統。這時他才有空,重新仔細的看看自己的最大收穫。
皮膜筋骨、五內臟腑、貫通周身。
簡單的三個層次,真正不需要太多門檻的道統。
當然,現在還稱不上是道統,畢竟目前除了自己也還沒有人修行。
此法不重靈根,不倚外物,唯重心志毅力,於微末中求存,於困頓中爭命。傳播此道,固然是為己謀算,聚眾力以窺超脫之機。
然則,看著那些掙扎於泥淖中的凡人,若能借此道多掙出一線生機,乃至撼動既定之命數,他心中亦會掠過認可。
自己與他們並無本質上的不同,不過是幸運些罷了。
煉化第三枚神種,衝擊煉氣圓滿,此事固然緊要,但此刻卻非最佳時機。他回想起敖卿雪關於“法儀”與“立規”的論述,又思及自身所創的“武道”。
【鎮山印】的【艮嶽難以妙敕】,主鎮壓、穩固,與武道錘鍊己身、不動如山的根基之意或有相通,然其性過於沉滯,偏向被動防禦,與武道那“於微末中爭命、於困頓中求變”的進取之意,似乎隔了一層。
【衡樞眸】的【明念惑心幻光】,擅窺心、構幻,用於傳道時引導心念、構建悟道之境或有用處,然其核心終是“惑”與“幻”,偏離了武道“真實不虛、錘鍊本體”的質樸核心,若以此為基,恐將武道引入奇詭幻術之歧路,失了根本。
“神種選擇,當與道途根本相契,而非單純追求威力或玄妙。”趙武心中明晰。貪多嚼不爛,若第三枚神種與自身對武道的核心理解背道而馳,即便煉化,也難在築基時勾勒出渾然一體的位階圖,反而會留下隱患,阻礙未來道途。
當務之急,並非急於尋求外物,而是需真正明悟,自己欲傳的這“武道”,其核心究竟要帶來什麼?欲立何“規”?
他創立武道,初始目的乃是匯聚眾力,窺探超脫之機,並藉此觀測命數、反哺自身。此乃私心。
然法儀之述眾,要求將此“規”闡釋於眾生,令其理解、踐行。若此“規”本身模糊不清,或與眾生脫節,又如何能深入人心,引動天地共鳴?
“武道,武道……”趙武於心中默唸。此前推演,重技擊、重煉體、重調和陰陽,此皆為“用”,為“術”。然其“體”,其“道”何在?
自己的武道,若欲成道統,其核心法儀又該是什麼?
是傳授強身健體、搏殺護命之術?此乃最表層,凡俗武館皆可為之,算不得“規”。
是開啟肉身神藏,獲得超越凡俗之力?此乃過程與結果,仍非根本之“規”。
是於逆境中奮起,於壓迫下抗爭的意志?此意雖佳,然過於空泛,難以具象為可踐行的“法儀”。
趙武思緒流轉,識海中映照自身多次輪迴所見:荒巫境中天命掙扎最終隕落;安陵郡官場沉浮與柳文軒的變革嘗試;困龍嶺獵戶少年的絕望與山野散修的詭異;乃至這安濟府底層百姓的麻木與艱辛……
他看到的是掙扎,是求存,是試圖在既定命運與強大外力下,爭得一線生機與自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