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貶謫(1 / 1)
李湛作為皇帝,自然有人會給他報告京中官員和門閥們的一舉一動,很快就知道了虞世南拒見褚遂良的事。
這一下,他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這次攀咬許敬宗的人,肯定有褚遂良,他的這樁子陳年舊事也不可能是別人吐露出來的了。
李湛是真的想不到,褚遂良會是這樣一個有心計的人,這和他當初印象裡的褚遂良差距可不小啊!
當初他對歷史有著粗淺的瞭解的時候,只覺得褚遂良應該是一個忠臣,一個好大臣,還是因為反對李治封武則天為後被殺的。
可現在再看褚遂良,李湛的心裡就有些犯嘀咕了,這人還真是不可貌相,更不能因為自己那點淺薄的歷史經驗,把固有印象往現實中的人物上套啊!
雖說這個道理,李湛一直覺得自己已經懂了,可真到了要應用的時候,李湛才會發現,自己還是會在不經意間忘記這樣的規則。
知道了這件事的幕後黑手,李湛也就能從容的處理許敬宗的事了,只要和自己,和李二不牽扯關係,許敬宗的事秉公處理就完了。
完全不用考慮是不是有人在其中挑撥離間,故意破壞自己和李二之間的默契。
而最後的處理結果也很乾脆,許敬宗被貶為洪州司馬,如此一來,許敬宗離他夢想中的那個位置更加遙遠了。
洪州遠在現在的江西一帶,雖然從今天看,江西不是一個特別差的地方,而且當地還是一個糧食基地。
可在大唐,洪州就是偏遠地區了,雖然相比於發配嶺南、遼東、西域等地要稍微好一點,可也是一個相對嚴酷的懲罰了。
這件事對朝廷來說,對李湛等人來說已經算是到此為止了,可是在被貶謫到洪州的許敬宗眼裡,事情卻遠沒有結束。
許敬宗本人又不是傻子,就算一開始因為心中的怨氣,做下了錯事,確實應該受到懲罰,那也不會被貶謫到洪州這樣的地方。
要不是有人翻出來他以往的舊事……
更讓許敬宗恨得牙癢的是,這件事一被翻出來,他許敬宗的名聲就會受到毀滅性的打擊,本來朝中現在知道這事的人已經不多了。
可偏偏……
要知道,在我國的古代社會,是真的很看重家聲的,這不是面上的看重,說什麼少和這樣的人家來往的程度。
而是說,一旦沾上這樣的名聲,整個家族的後人也都要跟著在官場上受阻,沒有哪個皇帝喜歡用這樣的臣子。
也沒有哪個大臣願意跟這樣的人當同僚。
歷史上的時候,許敬宗之所以能夠復起,主要還是沾了李治想要對付他舅舅長孫無忌,以及關隴世族們的光。
可現在,李湛會給許敬宗這樣的機會嗎?或者說李湛需要許敬宗這樣的鷹犬、酷吏來做這樣的事嗎?
壓根不需要啊!
李湛不是有些文弱的李治,他對朝政的掌控,在軍中的威信,在民間的聲望,哪一樣不比李治強?
就算是對付那些門閥世家,李湛也有王陽明這樣的人才,還有歷史上的經驗,大可以用光明正大的陽謀,以力壓人,逼著這些門閥們走上李湛想要的道路。
如此一來,說不定許敬宗就真的要被摁死在洪州司馬的位置上一輩子了。
哦,不對,還會有例外。
江西一帶這兩年是王陽明力主開發的,撈政績的地方不少,只要許敬宗願意用心,應該還是能得到升遷機會的。
只是這樣的機會有些渺茫罷了,而且想要再度回到京城,恐怕是更難了。
許府後院裡,許昂臉上帶著些許茫然,還有一些痛苦,他萬萬沒想到近乎是在一夜之間,許府的境遇就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好像前一天,他許昂還是京中地位不低的貴公子,自己也是一個年少有為的青年俊才。
可等到許敬宗之前的醜事曝光了,他本人也被貶為洪州司馬後,許家就像是成了一坨臭狗屎,任誰都要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就連許昂原本青年才俊的評價,也忽然就變成了欺世盜名之輩,這樣的人情冷暖讓許昂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品味到,對他的打擊也是極大的。
而且在知道了自己父親的前事之後,許昂也算是能夠有些理解,為什麼同樣是當年的秦王府上出來的那些人,比如杜如晦,比如房玄齡。
他們的兒子都不是很願意和自己在一起飲酒作樂,更不用說是一起讀書探討學問了。
以往的時候,許昂還在心裡懷疑,是不是因為雙方的家世相差較大,到底自己老爹的發展比不上他們的老爹,這樣一來,他們當然更願意跟著和他們父輩身份相近的人的孩子們玩。
直到今天,許昂才明白了,原來並不是因為家境,而是因為家聲啊!
許昂也是讀過聖賢書的人,在他看來,自己父親的做法當然不值得稱讚,特別是在有虞世南作對比的時候,他父親的做法就更加顯得醜態畢露了。
可這個人到底是他的父親,子不言父過,許昂就是有什麼怨言,也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裡吞了。
許昂也只能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流連於平康坊日日買醉,借酒澆愁,抒發自己心中的苦悶了。
在平康坊混的時間久了,經常跟許昂喝酒的幾個朋友也知道他的心思,有人就給他出了一個主意。
“既然你擔心你父親的事連累到你,或者覺得已經連累到你了,那你何不和你父親劃清界限,來一個大義滅親呢?”
許昂臉色通紅,酒勁明顯還沒有過去,一下子就愣怔住了,好像有點道理啊……
再度回家的許昂在書房裡枯坐了一夜,終於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和自己的父親劃清界限,以此來表示自己的清白!
第二天,許家公子哥在長安城到處張貼告示,說明自己和許敬宗這個道德卑劣之徒劃清界限,也是鬧出了滿城風雨。
得知這個訊息後,褚遂良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年輕人果然心思淺薄,容易被鼓動。
哼!你許敬宗不是平素裡很疼愛這個兒子嗎?我就偏要讓他也鬧出來這麼一出好戲,徹底絕了你許家未來的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