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建議(1 / 1)
就在李湛想要換人問的時候,范仲淹居然再度開口說道。
“雖然臣對宋朝當初的商業發展不清楚,也不記得具體的很多政策,但臣可以肯定的是,宋朝對工商事務的管理,遠比如今更為細緻。”
“細緻?你詳細說說。”
范仲淹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始向李湛介紹起來宋朝為了管理工商業專門設定的諸多機構,聽他在這介紹,就連從後世來的李湛都覺得有些咋舌。
宋朝從哪找這麼多人,設定如此繁複的機構來管理工商業的?
雖說這樣的管理確實可以加強對大唐工商業的控制,但它的弊端也更為明顯,機構重疊,令出多門,對朝廷的人事造成的壓力也是巨大的。
而且這一套很容易造成冗官、冗費的局面,和大唐一點都不搭,李湛並不打算採用這樣的策略。
不過,范仲淹介紹的宋朝對工商業事務的管理機構的設定,倒是給了李湛一些靈感。
如今大唐能插手工商業事務的機構也很多,而且多是平級的,相互之間的掣肘很多,卻也沒能加強對工商業事務的管理。
要不然就換個思路,精簡機構,專人負責專事?
這樣也能讓那些商人們更加從容的經商,不至於處處都需要孝敬,想要辦事的時候,來來回回奔波。
特別是大唐的九寺,它們才是直面第一線具體事務的機構,可就這些九寺中,能夠插手工商業事務的就有三四個之多。
至於下面的各監和工商業相關的那就更多了,比如百工監,將作監,少府、太府以及光祿寺下的種種和工商業相關的各類平級機構。
偏偏這麼多機構也沒起到像宋朝那樣加強對民間工商事務管理的作用,這樣的機構養了這麼多閒人,要他們何用?
“如今大唐牽扯到工商業事務的機構也有很多,可為什麼做不到像宋朝那樣整合民間工商業事務呢?”
李湛發出了一種靈魂拷問,他確實想要精簡機構,可在這之前,他更為好奇的是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總不能說宋朝的人們就比大唐的人更有能力吧?
范仲淹琢磨了一下,可能是在思考他在宋朝的所見所感,以及來到大唐以後的見聞,忽然感慨的說道。
“大概是因為大唐還是世族政治吧,大家對商事的鄙薄更重一點?”
李湛不置可否,他不覺得這個原因是最主要的,畢竟同樣是平民政治,也沒見明朝的時候,朝廷對民間工商業事務統合達到宋朝的水平。
這裡面肯定有些竅門在,或者也可能是因為宋朝的疆域太小了?
管理一整個中原,加上邊邊角角的地方,總是比不上管理半個中原和江南來的容易的。
只是這樣的話,李湛沒好當著范仲淹的面說,怎麼說范仲淹也是宋朝的名臣,對宋朝的感情應該還是有的。
當面說些鄙視宋朝的話,有些傷害范仲淹的感情了。
李湛想了想接著問道。
“那你覺得,若是朕現在裁撤機構,把關於工商業的機構精簡一番,要求他們加強對民間工商業的管理可行嗎?”
范仲淹靜靜的想了一會兒卻搖了搖頭說道。
“依臣來看,若是單純裁撤機構可能達不到陛下所想要的結果啊!”
“為何?”
“如今我大唐依舊實行的是均田制和租庸調製,主要收取的是實物稅,這些實物收上來以後,是需要朝廷加工,然後做成商品推到市場上的。”
“若是不改動租庸調製,單純的在機構上動刀,可能結果會南轅北轍。”
李湛聽到范仲淹的理由,不禁也陷入了沉思,不得不承認,范仲淹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他提出的這個問題,李湛之前確實沒有考慮到。
而且也切中要害,大唐如今的稅收體制決定了,大唐必須擁有大量官營的手工工場,徵發勞役和工匠,專門處理這些原料。
這樣的體制看起來很是美好,可也註定了朝廷能管理到的工商業事務主要是國營的,至於民間的商務朝廷很難插手其中。
而且隨著生產的發展,現在大唐每年收稅收上來的原料越來越多,單單是處理這些原材料,就需要耗費這些機構很大一部分精力。
讓這些機構也變得越來越臃腫龐大,給朝廷帶來的壓力也越來越大了。
這也是李湛這次忽然想要裁撤部門的原因之一,不管這樣的管理體制看起來有多美好,它的根基是在均田制上的。
可均田制這個東西,李湛再清楚不過了,隨著時間的流逝,必然會走向崩壞,隨著大唐佔領的疆域越來越大,也壓根不可能維持的住。
為了後世著想,不管現行的相關的制度在處理災害的時候有多大的優勢,李湛都只能忍痛在這上面改革了。
只是這樣一來,均田制和租庸調製都需要調整,變動太大了點,也不知道朝中會是一個怎樣的反應呢。
何況改動之後用什麼標準?
沿用中唐以後的兩稅法嗎?亦或者是直接一步到位,改成張居正當初主導的一條鞭法?
或者直指本質一點,未來大唐的土地制度上到底是延續自秦漢以來的土地國有制,還是讓它發展成國家和民間都承認的,事實上的私有制?
這才是最要命的東西,李湛也拿捏不準這樣的事,只是從歷史的發展上來看,土地私有對中原這樣的帝國來說,並不是一個很好的路子。
隨之而來的政府行政執行能力的下滑,對民間管理的缺失都是非常嚴峻的。
想要管理一個有著龐大疆域的帝國,放棄基層,放棄很多民間行業的管理,成為一個小政府,絕對不行。
李湛認為大唐未來的路只可能是大政府,加強集權,要不然怎麼管理越來越大的疆域?
看來這也算是改革進行到一個深度了,之前的時候,李湛何必去思考這些東西?只要在一些政治制度上做出一點微調就可以了。
深入到經濟制度上,這個看起來不起眼,可實則對朝廷影響更為深遠的地方,由不得李湛不小心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