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酒(1 / 1)
至於現在遼東的工商業,幾乎都是一些輕工業,完全是依附於江淮的糧食和西域的棉衣,而鐵器則是依賴幽州的鍊鐵廠。
至於它這裡本地,除了種植大豆,有一些煉油的工坊,還有機器磨坊外,卻並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旁的產業了。
唯一例外的就是酒業了,遼東的蒸餾酒行業很是發達,特別是當地的地瓜燒,幾乎可以和嶺南的甘蔗酒相提並論,都是如今大唐國內極為出名的烈酒。
但對於江淮出身的這名要返鄉的漢子來說,他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烈酒,反而更喜歡家裡的黃酒。
但在營口這邊等著回鄉的船的時候,他卻是喝不到自家的黃酒了。
無他,黃酒太貴了。
像是地瓜燒和甘蔗酒這樣的蒸餾酒別看是用了新技術,但成本很低,特別是用來做酒的原料本來也很是便宜,自然價格也就低了。
這名將要返鄉的人身上雖然有金子,可他也捨不得在這種地方花錢,他也是苦出身,還打算未來用錢買地當個地主呢。
不過,在他呆在遼東的這幾年裡,其實也已經習慣了喝這種高度蒸餾酒的生活,只是從他個人的體驗上,他更為喜歡家鄉的黃酒罷了。
這只是他本人的微觀感受,但放到整個大唐的層面上來說,也是一樣的。
蒸餾酒固然很是時興,但一般也只有那些底層的百姓們喜歡喝,真的上層人士和那些讀書人們,還是更喜歡以往的黃酒和果酒。
一來是大唐的傳統就是喝黃酒、米酒以及各種微甜的果酒,另外則是因為蒸餾酒度數太高,而且喝著太沖了,完全沒有品酒的味道了。
上層的讀書人們崇尚的可不是醉的不省人事,而是要讓自己保持在一種微醺的狀態,在這時候寫詩行酒令等等。
若是換成那等高濃度的蒸餾酒就完全沒有那味了。
實際上若是站在歷史的高度上來看,蒸餾酒的時興也可以算是大唐現在工業革命有一定成效的標誌了。
可能聽起來覺得十分的詭異,什麼時候蒸餾酒這樣的烈酒流行能和工業革命掛上關係了?
道理也非常的簡單,因為工業化造就了一大批城市中的工人,這些人成為了社會的底層,這樣的烈酒出現就是因為切合了這些工人們的需求。
放在李湛剛繼位之初的時候,蒸餾酒肯定不會這麼流行,那時候大唐境內最多的還是農民和佃戶。
農民自己可以自給自足,就算想要喝酒,有點閒錢那也是喝自釀的米酒。
至於佃戶們,連自己的錢都沒有多少,哪裡有閒情逸致跑去喝酒呢?
唯有等到工業革命興起後,大唐的城市中出現了大規模的產業工人,比如說織工,鍊鐵廠工人,礦工,碼頭上的力工等等。
這些人是純正的無產階級,堪稱社會的底層,可相比於以往的佃戶,他們手裡又有些餘錢能夠支撐著他們買酒喝。
當然,這也和現在大唐糧食生產過剩有點關係。
換成糧食不夠的時候,就算有再多的底層工人,也不會有多少人去喝酒的。
正是因為大唐有了高產作物,那些初步完成工業化的地區,特別是城市中已經算是初步解決了吃飯和穿衣的問題。
但這樣關乎生存的基本問題確實解決了,可有沒有機會往上爬呢?
可能性幾乎為零……
在大唐版工業革命開始前的那幾年,大唐的手工業相當的興盛,很多人能夠憑藉一門技術完成階層躍遷,從一個工人成為一個有錢人。
但在工業革命初步完成以後,一般的織工能透過織布成為布坊的老闆嗎?
他連最基本的機器都買不起了,這已經和以往那種自己在家腳踩織機的時代不一樣了。
可能唯二的階層躍遷的手段就是科舉和從軍了。
科舉這玩意就是看天賦的,至少第一代被捲入工業革命浪潮的工人們就別指望考科舉了,他們的孩子們倒是還有希望。
而從軍……他們作為無產階級工人,和那些良家子出身的府兵們可尿不到一個壺裡,想要從軍也只能去後勤輜重部隊,亦或者是戰鬥工兵這種部隊。
說起來也是從軍,可軍功大頭都在一線作戰的部隊,想在輜重部隊中撈到戰功,完成階層躍遷,那也是看老天爺臉色的事了。
在這樣的壓力下,這些底層的工人們能選擇什麼呢?
唯有在每日勞作以後,靠著極為廉價的酒精來麻醉自己,緩解一天的疲憊。
再加之現在大唐的海運發達,那些在船上一憋就是一兩個月的水手們,幾乎個個都酗酒,每次等到他們回到岸上的時候,都是他們買醉狎妓的時候。
喝烈酒的風氣也慢慢從沿海城市傳到了內陸,極好的適應了底層民眾麻醉自己的需要。
而嶺南的甘蔗酒在遼東的地瓜燒發展起來以後,就開始有些退出市場的趨勢了,畢竟甘蔗酒更加不符合大唐人的口味。
可以說在大唐漸漸工業化的過程中,烈酒不單單是充當了底層民眾的麻醉劑,同時也是一個替罪羊。
只是初步的工業化,讓大量的人口忽然湧入城市,就讓城市中的治安惡劣了不止十倍,拐賣兒童、盜竊搶劫,乃至一些組織鬥毆相互殺人等等。
這些現象相比於以往的時候猖獗了不止一星半點。
一些大城市裡的大家子弟們的孩子還常常是人販子們最喜歡下手的,因為這些大家子弟的小孩們長得比較精緻,能賣出一個好價錢。
拐賣了以後,趁著魚龍混雜的集市溜出城外就意味著銀子到手了,這樣暴利的行業自然有的是人想要幹。
這還只是諸多治安問題中最不起眼的那些,可以說現在大唐的有些城市治安堪比哥譚了都,所有後世國家在初步工業化時會面臨的治安問題,大唐都有。
甚至比起其他國家更為嚴重,因為大唐不是宗教國家,儒家也沒有明確規定不準喝酒,就是朝廷一般也很少下達禁酒令,除了糧食稀缺的時候。
在這樣的情況下,烈酒自然就成了最佳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