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家屬要交代(1 / 1)
話分兩頭。
隨著明州大火一事傳到京都,京都各方勢力瞬間如同餓狼嗅到了新鮮血肉一般,迅速展開了攻擊隊形,磨牙吮血,各懷鬼胎。
而作為這場風波始發地的鐵山縣,這一夜的氣氛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寧靜當中,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郭天安身為豐易郡郡守,按大梁律,抓捕一地郡守,需上報御前,獲得准許之後,手持聖旨或令牌方可實施抓捕。
而今夜,當蕭恆越過這一切程式,直接下令拿下郭天安之後,除了最開始有一人站出來勸阻,被蕭恆毫不留情地罵了回去之外,其餘人皆噤若寒蟬,極為安靜。
眾人如同一個個木頭樁子般杵在原地,再無人敢多說一句話。
天色漸漸大亮,降雪非但沒有減小,反而隱隱約約有加大的跡象。
伴隨著呼嘯的狂風,暴雪肆無忌憚地席捲著整個大地,一眼望去,除了茫茫白色,見不到一絲一毫其他的景色。
寒風裹著雪花狠狠吹在臉上,直吹得臉頰生疼,如刀割一般。
此時,大牢中的屍體已經在初步勘驗完現場之後,全部搬運了出來,就這樣露天毫無遮擋地擺在地牢外面的空地上。
一眼望去,屍體橫陳,景象極為瘮人。
一名鐵山縣的仵作正拿著工具,頂著暴雪對幾具面部燒燬嚴重的屍體仔細進行驗屍。
他身後跟著兩名影刃司的人,正一直在記錄著什麼。
另外,此刻暴風雪中還有一群哭得撕心裂肺的百姓。
他們被士卒死死攔在遠處,不準靠近分毫。
這些人皆是被這場大火奪去親人性命的家屬。
不少人一邊放聲大哭,一邊用力推搡著組成人牆計程車卒,試圖衝過來。
“啊……為什麼……為什麼啊!我夫君只是因為與人發生口舌,意外傷了人,縣令老爺明明告訴我,只需繳了罰金,關押十日便可出獄。”
“明日他便可出獄了啊,如今卻死在了牢中,為什麼……為什麼啊!你們放我過去!”
“我的兒啊……我兒只不過偷了一點不值錢的玩意兒,只需籌錢賠了便是,今日卻死在了牢中,你們賠我的兒啊……!”
……
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哭喊不斷傳來,在凜冽的寒風中顯得格外淒厲。
但在這嘈雜的哭聲中,有的人是真的在痛哭自己無辜死去的親人。
同樣也有人想趁此機會撈上一筆。
明面上一個個哭得撕心裂肺,實則嘴裡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要賠償。
人群中有一男子,表情雖然在放聲大哭,臉上卻毫無淚痕,大聲說道:“我弟所犯之事,只判了半年刑期,百文罰金。”
“如今百文罰金我們早就交了,但我弟卻無辜死在了這牢獄之中,這讓我家中年邁的父母如何面對啊。”
“我弟家中妻兒日後怎麼活?你們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我的兒啊……你說你要痛改前非,等出來以後好好孝敬我們二老,現在你卻就這麼去了,讓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你讓我和你娘以後怎麼活啊……我的兒啊……!”
人群中哭泣聲、咒罵聲響成一片,還有一大群即便天氣如此惡劣也阻擋不了他們看戲心情的人,早早就跑來看熱鬧的百姓,此刻正伸長了脖子張望著。
蕭恆還在現場,三福吃力地為蕭恆撐著一把傘,曲川、衛文耀等一眾官員站在他身後。
蕭恆看著眼前的場景,開口說道:“加派人手,莫要讓人集體衝了過來,發生踩踏傷人之事。”
蕭恆又補充了一句:“告訴兵卒,阻攔即可,千萬莫要傷人。”
這時一名隨行官員上前開口道:“殿下,昨夜走水一事,雖還尚存諸多疑點。”
“但這麼多屍體,總不能一直襬放在此地。臣建議,在驗屍完畢之後,可否讓家屬將屍體領回去,該安葬的便安葬了再說。”
“準,”蕭恆點了點頭。
隨即有鐵山縣的小吏從縣衙取來了凡人的花名冊。
開始按照花名冊上登記的家屬資訊尋找對應家屬,開始認領屍體。
“想讓我這般輕易就將我弟的屍體帶走安葬?門都沒有!”
時間不長,剛放進來數家的家屬,其餘人還在圍著屍體痛哭。
忽然一聲不滿的聲音響了起來。
蕭恆目光順著聲音響起的地方望了過去,只見一身材幹瘦的男子此刻神色激動,正和麵前的一名小吏爭辯著。
聲音清晰地傳入蕭恆耳中。
“你們抓走我弟的時候,我弟乃是一個活生生的大活人,這才幾日的工夫,便變成了一具死屍,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不然我就要到郡城去告你們!郡城不行,我就去州城!總有青天大老爺能為我弟做主!”
“弟啊……你死得好慘啊!”
此人一鼓動起來之後,其他人的目光也紛紛看向了現場的官員。
有人跟著大聲附和起來,要官府給他們一個合理的交代。
有的則是一眼不發,看著親人的屍體失聲痛哭,但沒人將屍體先行領走。
“殿下,衛文耀身為鐵山縣縣令,這些都是因為他的失職,才讓朝廷的威嚴在百姓心中盡失。”
“此次事件,臣認為衛文耀需負全部責任。”
眾人看著眼前哭鬧的百姓,一名豐易郡的官員忽然朝蕭恆躬身說道。
衛文耀面色猛地一白,不管此事是如何發生的,他身為鐵山縣縣令,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安大人,昨夜走水事件至今仍是疑點重重,尚未查清原由,此時你便如此輕易地將此事罪責蓋棺定論,歸為衛文耀的責任,是否過於輕率了一點?”
豐易郡郡監鵬程的聲音響起。
“殿下,臣附議,”豐易郡郡尉丞武紹輝躬身附和,“此案尚未查清,不宜過早定責。”
一開始指責衛文耀的官員面色不變,繼續對蕭恆道:“殿下,此事儘管還有疑點,但衛文耀身為鐵山縣縣令。”
“如今鐵山縣大牢走水,導致私礦一案重要涉案人員死亡,斷失重要線索。”
“更是傷及諸多無辜百姓,衛文耀身為縣令,終究難逃罪責。”
“臣懇請殿下,先下令緝拿衛文耀,以穩定情緒失控的百姓再說。”
“殿下,臣認為安大人所言不妥,”此時豐易郡郡尉廖成軍沉聲道,“昨夜走水一事太過巧合,理應嚴查,而不是為了平息民憤便草草推出一人定罪。”
“安大人認為可是這個理?”廖成軍目光淡然地看向那人。
“可……可是……”此人還想再爭取一下。
豐易郡郡監鵬程的聲音便再度響了起來:“行了,既然殿下在此,我等一切聽從殿下行事便可,何須你來多嘴。”
此言一出,被稱為安大人的官員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之色,但抬頭迎上蕭恆淡然的目光,那抹陰狠又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
至於被眾人討論的主人公衛文耀,則全程沒有說話。
只能心中忐忑地接受命運的審判。
剝奪掉他是平定伯衛朝之子的身份,他身為鐵山縣縣令,此次走水事件的主要負責人之一。
眼前這些人說話,他連插嘴的資格都沒有。
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連為自己辯解的資格,都不被允許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