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牢鎖心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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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人敢接話?

他們不約而同避開姜驚鵲的目光,恨不得躲到地縫裡。

只有張道言,看著姜驚鵲目光灼灼,兩隻手抖的像雞爪,好似打起了擺子,嘴唇哆嗦著:“鵲,哥兒,叔~我…爽利…”

這醜孩子,見證了一次,比動手打贏對手更爽的場面,整個人都不好了。

姜驚鵲沒理會醜孩子,把內訌解決完,接下來就該考慮出獄的事了,自己穿越過來,又過目不忘,活脫脫做老爺的命,怎能坐牢?

所以,先想辦法出獄再說。

他把目光收回,看向張懷禮。

“縣尊既有破家之惡,咱們投案入牢,卻根本不想理會,這又怎麼說?”

“咱們這位老爺,明裡從來都大善人,所以開始咱賭對了,只是現在…不知會不會把咱放了再開革出去…唉……”張懷禮看了看緊閉的牢門,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姜驚鵲明白他的意思,拿知縣於景安的偽善,賭一個好結果,但現在好似輸了。

此刻也明白了於景安為何這麼重視教育,為什麼給銀子勾搭,合江地處邊地,苗漢混雜,正德年間整個西南地界苗亂不斷。

教化定為知縣考評重要的指標。

所以於景安需要政績,姜張兩族上了車,撐不住又想下車。

而他的投入,八年沒產出,指不定有多少怨氣。

尤其大明現在實行“考滿法”,官員每三年一考,六年再考,九年通考,一般三年考評後就要動遷升職。而於景安八年未動,接下來再滿一年考評不合格定要降級。

搞不好就會被降職的當口,在社學打架,還跑到人家眼皮子底下,不是往槍口上撞麼?

於景安大概屬於是偽善的帽子戴久了,才先是不搭理,後來才關人的吧。

換了自己,直接就拿人。

“阿爺,縣尊是多聰明的人,未必看不出這是咱們故意做的局,其次縣尊九年通考在即,搞不好就要降職,這社學他給咱花了銀錢,卻沒收成,肯定恨上咱了。”

說完又跟了一句:“被破家縣令憎恨還有出路麼?”

姜百年如遭雷亟:“這,可如何是好?是我帶著大夥兒來坐牢的。”

而其他人面色木然,都不言語。

氣氛越來越壓抑。

半晌後,姜千山支吾道。

“……咱們不怪,要怪就怪咱不爭氣,這麼多年也沒考中。”

“……對,都是咱命不好,咱腦子笨,害得二叔這麼大年紀還要奔波操勞。”

“是這個理,要坐牢就坐牢,咱認了……”

“……家裡……嗚……算他們命不好。”

……

姜百年越聽越不是滋味,渾濁的淚水灑落下來:“我錯了,都怪我,貪圖那五兩銀子,又坑了族裡這麼多年。”

“祖爺,擦擦。”

姜雲起又抓起自己的白布巾,遞向了姜百年。

姜驚鵲抓過姜雲起手中的巾子,幫老爺子仔細擦拭眼淚,擦完後綁在自己頭上,遮住了傷口。

這老爺子,真有道德潔癖。

姜驚鵲好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溫聲勸道:“阿爺,莫自責,這些年沒少補他們銀子,那五兩可不算您貪了,二來縣尊若要治罪,即使不主動來投,也跑不掉。”

姜百年聽了直搖頭,啞聲道:“鵲娃子……話是如此,但若沒我心存僥倖,這些年族中的日子總歸會好些,也不會有今日牢獄之災,家中都有孃老子,這以後他們可怎麼活?”

“無論出牢房,還是解學契,我都能辦。”

姜驚鵲此言好似驚雷,砸的姜百年一陣恍惚:“你說,能出去?”

“能。”

得到姜驚鵲的肯定,他反而有些慌,攥住姜驚鵲的手:“可不敢亂說……你莫逞強…那你方才說的如此嚴重,哪是你能辦的?…沒人逼迫你。”

此話說完,姜百年看向四周的族人。

姜驚鵲笑了。

看來這老頭,不是不知道族人的熊樣兒,此刻涉及到孫子,終於露出了明晃晃的舔犢之情,讓姜驚鵲心中很暖。

嚴重當然是真的,但不說,不讓他們知道害怕,他們怎會感恩?

方才他們對姜百年的指責,讓姜驚鵲決定,不能讓付出悄無聲息,得大張旗鼓。

姜驚鵲轉頭看向張懷禮:“懷禮大伯,我需要你懷中玉佩來辦事,就當你們張家也出把力。”

“我沒有!”張懷禮絕口否認。

姜驚鵲盯住他:“沒有?你想讓我自己掏,還是想讓誰掏?”

眾人齊刷刷看向張懷禮,好似下一刻就要動手的摸樣,這讓他臉上像被割了肉,萬般無奈從懷裡哆哆嗦嗦掏出了一塊玉佩,手卻怎麼都遞不出去。

“這就對了,辦好了讓大夥快些回家。”

姜驚鵲一把薅過來,入手溫潤,質地不差。

“若行賄就能出牢解契,我阿爺不早辦了?”張道言彷彿看明白了一切,小聲嘀咕。

姜驚鵲豁然回頭厲聲喝問:“道言,我不行賄,也能辦成,你怎麼說?”

張道言用拳頭猛砸胸口:“那往後,我做你的狗腿!”

“好,這麼定了。”

“你等著給我當狗腿吧!”

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姜驚鵲樂呵呵的將玉佩塞進袖中,走向牢門,扒著冰涼的籠柱向外瞧。

甬道光線暗沉,昏暗的油燈火光晃動,慘叫聲不知何時已經沒了。除了其他牢房偶爾傳出一些奇怪的聲響,沒特別的動靜。

“牢頭大哥,牢頭……”姜驚鵲的喊聲,在靜謐的牢房顯的異常響亮。

一聲厲喝傳來:“休得聒噪!”

腳步聲快速走近,一名中年牢頭,到門前滿臉不耐:“有屁放,不過,短時間別想出去了。”

眾人心中再次咯噔一下,果然被姜驚鵲說中,縣尊記恨了。

“為何出不去?”

姜驚鵲扒著牢門,順著鐵鏈摸了把鎖頭,冰涼炸手。

忽然他面色一怔。

嗯?

竟沒真鎖!

“別亂摸,算你逃獄啊!”牢頭說著狠話,眼中的促狹,卻怎麼也掩不住。

姜驚鵲眼睛不由得眯了眯,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瞬間今日到縣衙後發生的事,如電光火石在他腦海中一一閃現,張懷禮拿著二手的訊息忽悠了姜百年,姜百年又用三手的訊息,指揮了十幾口。

鎖不真鎖。

那麼於知縣,於景安大人,目的是什麼?

還想著自己這些人,在科場上繼續戰鬥?還是溫水煮青蛙,煮死煮爛消了心頭之恨?還是本來就是嚇唬人?

既然眼前囚困是假,定罪更無,剛才所有的擔憂,指責,埋怨竟是一場比辯日還要荒誕的鬧劇。

現實根本就沒有什麼牢獄之災。

真正的枷鎖未在身外,在人心。

姜驚鵲此時想笑,想放聲大笑,卻又有什麼東西好似橫亙在心頭,堵的他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情緒。

最後化作心中一嘆。

既然牢災不存……姜驚鵲回頭看了一眼心裡藏奸的張懷禮。

——那就借外打內。

於大人,灑家借你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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