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家縣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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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屙屎。”

姜驚鵲伸出手,笑著看向牢頭。

牢頭眼睛一亮,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二人在袖中不斷變幻手型,片刻之後二人相視一笑,牢頭裝模作樣把牢門開啟。

“你跟我走吧。”

姜驚鵲邁步出了牢門,牢頭把門一帶,但並未上鎖。

眾人面面相覷看著兩人身形消失。

“方才他們……”

“是談價哩。”

“小鵲咋會的?阿爺……那牢頭沒再鎖門,咱們是不是能出去?”張道言忽然道。

張懷禮眉頭緊鎖,沒有回話,姜百年看著牢門也不知在想什麼,眾人見兩個領頭的沒話,無人敢動。

縣衙後堂。

張懷禮口中的破家縣令,於景安正在閉目養神。

徐氏邁步進來,見他模樣,揮退了伺候的丫鬟,走到他背後,雙手搭在他的太陽穴上。

“老爺,發生何事了?”

於景安睜開眼,苦笑道:“還不是鳳鳴村,他們群毆竟砸了社學,我念這些鄉民不易,八年未出一個生員,還咬牙堅持,故不予理會…哪知他們主動進了大牢…”

“…噗嗤……妾身也知此事,當年老爺在離苗人最近處建社學,給苗人翻倍獎賞都沒見一人,反而就他們支援了老爺…還被人笑稱酸愚村,如今主動投牢都是老爺多年善名所致呢……那老爺如何辦理?”

於景安略有尷尬:“不瞞娘子,獎賞是因社學建好無人,才出的下策……當然,我也念在這個情分上,擔心天寒凍出病來,故命秦信假裝落下牢門大鎖,嚇嚇他們,自然就該退去了。”

他也挺難的,鳳鳴村的人來投案,他不能說無錯,畢竟砸了社學,又念著情分不忍心真辦他們,只能想出個歪主意,想把他們嚇走。

誰知牢裡竟然有個大聰明,把他描述成了恐怖大魔王,整的現在不鎖門都不敢跑了。

徐氏抿嘴又笑,接著又道:“鳳鳴村確實讓老爺費心了。”

“你說我當年,為了這邊地教化,不限年庚,還給銀補,是不是錯了?”

“老爺怎會有錯?近來老爺愁容不展,是因為他們不爭氣,拖累了老爺的九年通考吧?”

於景安搖頭:“他們怎能累我?是我或許真不適合做官……這次若是罷黜就真要回老家,過苦日子了,你……不會怨我吧。”

瞧著妻子三年未換的裘袍,於景安眼中滿是歉疚。

徐氏暗道,現在也不甜,丈夫在這方面的遲鈍並未讓她起怨意,聲音反而愈加溫柔:“老爺說的哪裡話,只要隨著老爺,肉吃得,糠也咽得,妾身都開始懷念松江老家的稻香了。”

於景安握住徐氏的手:“我如有子升般才華,考中探花郎,當初就能進翰林院,也不會讓夫人跟我到這邊地吃苦。”

“子升再能,還不得稱你姐夫?再說了,如今新聖在位,老爺正值壯年,未必就……”

“……合江縣民贊縣尊於公!”

就在此時,外面忽然傳來喧鬧聲,傳進了後堂打斷了夫妻二人的談話。

二人相對一眼,細聽。

“Duang!百姓翹指贊廉清,守邊教化榜有名,守土家貧青菜淡,安民野沃稻花濃……”

“Duang!鐵肩擔道平冤案,俠骨除貪肅政風……。”

“Duang!合江縣民贊縣尊於公……”

“……”

”這……這是哪裡來的渾人,胡言亂語,我哪當得此言!”

於景安忽的起身,臊的滿面通紅,跳腳就要往外奔。

徐氏忽然拽住他,開口道:“老爺,你去歇著,我讓長青去辦,省的老爺當面更不自在……這不算妾身干涉老爺政事。”

於景安猶豫了一下:“那,也好,有勞夫人。”

徐氏出了門,笑容頓收,回首望了一眼正堂,咬了咬牙去了。

姜驚鵲打頭兒,敲鑼。

身後十餘名百姓。

齊聲喊著“合江縣民贊縣尊於公”,冒著寒風遊遍了合江八街九巷,終於來到縣衙前。

這就是姜驚鵲的選擇。

因為此時,於景安需要名聲。

朝廷對官員為四格法考評,其中一格就是“守”,是操守,也是節操名聲,他考評在即,自己送他這份禮,怎麼說都不會錯。

用對自己無害的手段,跟這個破家縣令搭搭關係,摸摸他對風鳴學子的想法,另外借他的勢收拾村裡的反賊。

沒錯,就是反賊張懷禮。

從看見他偷摸瞧玉佩,再聯想打架入獄的整個過程,這老傢伙在姜驚鵲心裡就被打上了反賊的標籤。

姜驚鵲看著街邊低矮破陋的民房,看著那森嚴的縣衙高門,再對比方才陰暗的牢籠和族人的惶惑。

儘管天寒地冷,我當做衙堂的念頭,卻如野火般在他心頭燒起來。

跟在旁邊的牢頭終於不耐,抱著刀走過來:“我說姜驚鵲,差不多了吧,放你出來這麼長時間,我可要挨板子的。”

姜驚鵲轉頭笑道:“老秦,秦大哥,別拿這個說事兒,咱倆都知道牢房沒鎖,本來就是嚇唬人的。”

秦信冷哼:“難道就不能是我忘了?”

姜驚鵲搖頭:“你一沒飲酒,二來看你年紀,不是新手,三來你衣衫齊整,褶子都沒幾條,可見是個仔細人,若沒有上頭的指示,你不會犯這種錯誤?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嚇咱們……尤其是牢裡的慘嚎聲太湊巧了,況且中氣十足。”

“那你還…送我銀子?”秦信大為不解。

姜驚鵲又掏出一顆銀豆子遞過去:“秦大哥,我姜驚鵲是個鄉下娃,在這合江縣城舉目無親,既然有緣,想跟秦大哥交個朋友,你以後不會不認我吧?”

玉佩進了當鋪,換出來五兩銀子,根據談好的價碼給了秦信二兩,又換成一千文僱了十個百姓,還餘下二兩碎銀子。

秦信眉開眼笑,拍著姜驚鵲消瘦的肩膀:“行,是個人物……你這小兄弟我認下了。”

說著把銀子揣進懷中,動作無比絲滑。

“是誰在此喧譁?也沒人管管?”

只見縣衙內,走出一人,約莫三四十歲,身著青色襖子,向衙前守門的兩名衙役呵斥。

倆衙役扭頭不言,向秦信投去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姜驚鵲不待秦信開口,大步上前抱拳行禮,高聲喊道:“鳳鳴村姜驚鵲有感縣尊之恩,故作詩為縣尊大人揚名。”

“鳳鳴村?那個社學……”中年表情人大為意外。

“就是風鳴社學。”

姜驚鵲知道前戲已畢,把喊號子的百姓揮散。

青襖中年道:“少年隨我來,秦頭兒也來。”

姜驚鵲跟著走,穿過大堂,等到僻靜處,此人忽然停步:“我是老爺的家僕徐長青,說吧,少年,你是何目的?竟敢隨意編排老爺。”

“請縣尊老爺允族人回鄉,並解除社學之契。”

徐長青嘴角抽抽,又打量了一遍姜驚鵲。

“呃……少年稍待,秦頭兒隨我進府一趟。”

“遵長者命。”

秦信給了姜驚鵲個安心的眼神,跟在徐長青身後往後衙行去,哪知徐長青卻沒有入正堂,反而繼續向後宅走去。

到得二門,秦信停住腳步:“老徐,我不好再進了吧。”

徐長青停步,滿臉疑惑。

“我不是給你傳話,他們隨時可以回鄉麼?怎麼他又來求告?即使求告,怎不是他家長輩來求告?還在大街上呼嘯聚眾?”

“他或許為了學契?”秦信也笑。

“你仔細說來,我回稟老爺。”

秦信一五一十,把姜驚鵲如何罵了族人,如何推斷事情原委,又識破假鎖,上街攬人喊號的事,全部說了個遍。

“你還聽牆根兒?”

“嘿,他們這夥子人有趣兒。”

“他們方才喊的詩文是姜驚鵲臨場所做?”

“應是。”

“你等著。”

徐長青進了後宅,到徐氏屋子裡,把自己所知的情形詳細說了一遍。

徐氏聽完後,忽然起身:“還是個少年?”

“年約十四五。”

徐氏讚道:“有情,有慧,有膽,察人心,不拘泥,這個酸愚村要出人物了。”

“都是老爺的善舉,但不拘泥?小的沒瞧出來。”

“你忘了秦信是個什麼性子?”

徐長青恍然:“死要錢。”

“既如此,再看看他的成色……你等一下。”

徐氏說完便走向桌案,丫鬟見狀開始研墨伺候。

“我來伺候孃親。”只見屏風之後,走出一豆蔻少女,輕抬蓮步來到案前,接過了松煙墨錠。

徐氏沒在意,提筆就寫,少傾寫罷,遞給了徐長青。

“小姐這字……額…”

徐氏瞧向他,目光微冷。

徐長青慌忙改口訕笑:“……太太,太太這字,若是能進科場,定能得個狀元。”

“如在老爺面前敢稱我小姐,你就回松江老家去,隨我入了於家門,就是於家人,如因老爺官職不動,起了輕慢之心,就該死。”

徐長青面色一白,噗通跪了下去:“萬萬不敢有如此想法,只是自小出身徐家,激動之下,難免用了舊稱,請太太責罰。”

豆蔻少女見狀抿嘴偷笑,眼神微轉間,靈動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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