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驚蟄（一）（1 / 1）
時間被無限拉長，凝固成一塊沉重冰冷的琥珀。
唐昊那渾濁不堪、帶著濃重睡意與極度不耐的目光，如同兩道粘稠的探照燈光，緩慢地、毫無焦點地在昏暗的屋內掃過。
它先是掠過牆角蜷縮成一團、心跳幾乎炸裂的趙四，那目光沒有任何停頓，彷彿只是掃過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
然後，它繼續移動，最終，沉沉地落在了那微微晃動的、隔絕裡屋的破舊布簾上。
布簾後方，那如同海嘯般即將爆發的冰冷殺意，在這道目光掃來的瞬間，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驟然收斂！
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空洞，彷彿剛才那令人窒息的危機只是趙四驚懼過度產生的幻覺。
裡屋的方向，再也沒有任何聲息傳出。
連呼吸聲都彷彿消失了。唐三像一塊徹底沉入深潭的石頭，將自己所有的氣息和情緒都死死地封鎖在了那片狹小的黑暗裡。
唐昊的眉頭無意識地擰緊，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紋。
他似乎被某種模糊的不適感攪擾，但又睏倦得不願深究。鼻腔裡發出一聲極重、帶著濃烈酒臭和煩躁的哼聲，像是野獸被打擾清夢時發出的警告。
“哼……唔……”
含糊的音節從他齒縫間擠出，伴隨著腦袋沉重地一點。
那勉強抬起些許的頭顱，終於再也支撐不住醉意和疲憊，又一次重重地垂落下去，歪向一邊。粗壯的脖頸暴露在空氣中，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一連串模糊不清的咕嚕聲。
幾秒後，那如同風箱般沉重規律的鼾聲，再次響了起來。
咚…咚咚…咚咚咚……
趙四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撞擊著肋骨，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依舊死死閉著眼睛，連眼皮都不敢顫抖一下，全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維持著那個僵硬無比的睡姿。
過了許久，直到那鼾聲再次變得連綿不絕，直到裡屋的方向依舊死寂得如同墳墓，他才敢極其緩慢地、用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鬆開了不知何時死死攥緊的拳頭。
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幾個深紅的月牙印，隱隱作痛。
冷汗如同細密的蟲子，再次爬滿他的脊背。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親吻。唐三的殺意是實質的，而唐昊那無意間的一瞥，則像是一柄懸於頭頂、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巨錘。
他活下來了。再一次。
但危機遠未解除。唐三的殺意只是被暫時壓制，如同休眠的火山，下一次噴發只會更加猛烈。而唐昊……他那看似無意的舉動，真的是完全無意識的嗎？那幾次鼾聲的停頓，那掃視過來的目光……
趙四不敢細想，只能將這份深重的疑慮和恐懼死死壓在心底。
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腦海中那微弱的變化。
【當前牛逼能量儲備：少量（-）】
能量！在唐三那最後一次不甘的試探和隨之而來的暴怒情緒中，能量終於艱難地爬升到了【少量（-）】！雖然還帶著令人不爽的減號，但這意味著，那個看似雞肋的“能量附著”功能，終於顯現出瞭解鎖的可能！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螢火，微弱卻真實。
他立刻將全部心神沉入系統介面。那個原本灰色的【能量附著】選項，此刻邊緣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光暈，表示它正處於一種“可啟用”的臨界狀態。
【功能：能量附著（未解鎖）】
【效果：消耗微量能量，可附著於宿主下一次‘吹牛逼’行為，短暫提升其被規則認可的成功率（基礎成功率+5%，持續時間3秒）。】
【解鎖需求：牛逼能量儲備達到【少量】。】
【當前狀態：可嘗試強制解鎖（成功率基於當前能量儲備浮動）。是否嘗試？】
強制解鎖？還有成功率？
趙四的心提了起來。失敗了會怎麼樣？能量清空？還是有什麼懲罰？
他看著那【少量（-）】的能量條，又感受了一下里屋那片死寂的黑暗和牆角那令人心悸的鼾聲。風險很大，但機遇同樣擺在眼前。這5%的增幅和3秒的持續時間，在關鍵時刻，或許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賭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在腦海中對著系統發出了指令：“嘗試強制解鎖！”
【指令收到。開始嘗試強制解鎖功能：能量附著…】
【能量抽取中……】
【解鎖判定中……】
腦海中，那代表著【少量（-）】的能量條猛地閃爍起來，光芒變得極不穩定，彷彿隨時都會潰散。一種難以言喻的虛弱感隱隱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抽離。
趙四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聚焦在那閃爍的能量條和系統提示上。
一秒……兩秒……
【嗶——！】
【警告！能量臨近枯竭！強制解鎖失敗風險升高！】
【……】
【解鎖成功！】
【功能‘能量附著’已解鎖！】
【當前牛逼能量儲備：微量（極度匱乏）】
成功了！
一股巨大的虛脫感席捲而來，伴隨著難以言喻的興奮。能量條几乎見底，變成了令人心驚肉跳的【微量（極度匱乏）】，但那個代表著“能量附著”的圖示，徹底亮了起來，雖然光芒也十分黯淡。
值了！太值了！
雖然能量幾乎耗空，但手裡總算多了一張底牌！一張能在關鍵時刻，或許能逆轉局底的、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底牌！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仔細研究著新解鎖的功能說明。除了之前知道的增幅效果和持續時間，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註釋：
【注：能量附著效果及成功率，受宿主‘吹牛逼’內容與目標單位認知差距、宿主精神狀態、環境因素等多項變數影響。請謹慎使用。】
果然沒那麼簡單。5%只是基礎，實際效果可能浮動。而且，對誰“吹”也很關鍵。對唐昊吹“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親爹”和吹“我明天能多砍一捆柴”，效果絕對是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