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驚蟄（二）（1 / 1）
他需要實驗，需要儘可能安全地獲取更多能量，來維持這個功能的運轉，甚至解鎖更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裡屋的方向，飄向那片吞噬了所有聲音和光線的、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唐三……這位情緒劇烈波動的“重生佬”，無疑是他目前最“優質”的能量來源。
但也是最能要他命的存在。
如何既能薅羊毛，又不被羊頂死？這是個技術活，更是一場走在刀尖上的死亡遊戲。
夜色在死寂與鼾聲中緩緩流淌。
後半夜，趙四幾乎沒敢閤眼。他時刻警惕著裡屋的動靜，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但唐三彷彿真的變成了一塊石頭，再沒有任何動作。
只有當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來臨，遠處傳來第一聲模糊的雞鳴時，裡屋的方向才終於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彷彿壓抑到極致的、悠長的吸氣聲，然後又歸於沉寂。
他在調整。他在恢復冷靜。用他那成年人的靈魂，強行壓下昨夜的震驚和殺意，重新戴回那副沉穩早熟的面具。
趙四的心沉了下去。一個冷靜的、善於偽裝的、內心充滿殺意的敵人，遠比一個暴怒的敵人更可怕。
天光微熹，一絲灰白的光線艱難地透過窗戶的縫隙，驅散了些許屋內的黑暗。
角落裡的鼾聲漸漸變得微弱，間隔拉長。唐昊龐大的身軀又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意味不明的嘟囔，似乎離徹底醒來不遠了。
就在這時——
唰啦。
裡屋的布簾被一隻小手輕輕掀開。
唐三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漿洗得發白的乾淨舊衣，頭髮似乎用水稍微整理過，雖然依舊簡單，卻沒了昨夜的凌亂。小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只是眼下有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淡青色陰影。
他看也沒看牆角“熟睡”的趙四，徑直走到水缸邊，拿起木瓢，舀了水，開始沉默地洗漱。動作一如既往的沉穩利落，彷彿昨夜那驚心動魄的殺意和試探，都只是一場幻夢。
趙四透過眼縫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心臟再次緩緩提起。這副模樣的唐三，比昨夜那個幾乎失控的唐三，更讓人心底發寒。
唐三洗漱完畢，將木瓢放回原處。然後，他轉過身，目光終於第一次，落在了依舊蜷縮在牆角的趙四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溫和？
但趙四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唐三一步步走過來，腳步很輕，停在趙四面前。他蹲下身，伸出小手，輕輕推了推趙四的肩膀。
“弟弟。”他的聲音清清亮亮，帶著一絲屬於孩童的、恰到好處的關切，“天亮了，該起來了。”
他的手指碰到趙四肩膀的瞬間，趙四全身的肌肉都本能地繃緊了！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跳起來！
但他死死忍住了，強迫自己放鬆身體，然後才像是被吵醒一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露出一副茫然又惺忪的表情，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嗯？”
唐三的臉離他很近，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看著他，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淺的、堪稱“友善”的弧度。
“睡在地上會著涼的。”唐三的聲音依舊溫和，他伸出手，不是拉他，而是看似隨意地、幫他拂了拂肩膀上沾著的一點塵土，“以後記得回床上睡。”
他的指尖掠過趙四的脖頸，帶著一絲清晨的涼意。
趙四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幾乎全部倒豎起來！一股冰冷的惡寒順著脊椎瘋狂蔓延！
他看得清清楚楚！在唐三那看似溫和無害的眼眸最深處，是一片徹骨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冰冷的死寂！那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探究，只有一種彷彿在看一個……即將被清除的、無關緊要的物件的絕對冷漠！
那不是原諒，不是試探，那是……判決！
唐三不再需要確認，不再需要憤怒。他已經將這個“變數”徹底歸類。所有的情緒都被壓下，剩下的，只有如何冷靜、高效、在不引起唐昊懷疑的前提下，處理掉這個“錯誤”的……計劃。
唐三收回手，臉上的那絲“友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重新變回平日的沉穩。他站起身，不再看趙四一眼，轉身走向灶臺，開始如同過去六年裡的每一個清晨一樣，默不作聲地準備一家人的早飯。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兄長對貪睡弟弟最尋常不過的關心。
屋外，天色又亮了幾分。雞鳴聲此起彼伏。
角落裡，唐昊的鼾聲終於徹底停止了。他喉嚨裡發出一連串咕嚕聲，龐大的身軀在椅子上伸展了一下，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骨骼脆響。
他快要醒了。
趙四從地上爬起來，手腳一片冰涼。他看著唐三在灶臺前忙碌的、瘦小卻挺直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角落裡即將甦醒的唐昊。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他知道，無形的刀鋒已經出鞘，冰冷的絞索，正在緩緩收緊。
他必須做點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水缸，掃過米罐，掃過牆角那堆木柴，最後，落在了那柄靠在牆邊、被擦拭得雪亮的柴刀上。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如同破土的毒筍，猛地鑽入他的腦海。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屬於六歲孩子的、懵懂又帶著點剛睡醒的憨傻笑容，搖搖晃晃地走向灶臺。
他停在唐三身邊，仰起臉，用不大不小、剛好也能讓角落裡即將醒來的唐昊聽到的音量，帶著一絲好奇和天真，開口說道：
“哥哥，你昨晚磨的柴刀真好用呀，那麼粗的木頭，‘唰’一下就斷了！真厲害！我以後也要像哥哥一樣，用柴刀…嗯…砍碎所有看著不爽的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
【能量附著，啟動！】趙四在心中怒吼。
【嗶——消耗極度微量能量！附著成功！當前吹牛逼行為：認可度增幅生效！持續時間：3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