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燃燼微光（一）（1 / 1）
嗒…嗒…嗒…
柴刀劈砍木柴的聲音，穩定、冰冷、富有節奏，如同為某種不可見的儀式敲打著節拍，又像是在為某個註定消亡的存在進行著無情的倒計時。每一聲輕響，都精準地敲在趙四緊繃的神經末梢。
他蜷縮在牆角最深的陰影裡，將臉死死埋在膝蓋之間，試圖隔絕那令人心悸的聲響，卻只能讓那聲音在顱腔內共鳴得更加清晰。體內，那股令人昏沉的暖意正不依不饒地蔓延開來，像溫吞的潮水，一點點淹沒他的意識，拖拽著他走向無夢的沉睡。
而腦海中，系統的提示如同跗骨之蛆，冰冷地重複著最後的通牒：
【警告！未知微量惰性毒素已深入擴散！預計兩刻鐘內發作！】
【是否消耗微量（+）能量嘗試驅散？成功率70%。】
驅散？70%的成功率，賭嗎？賭贏了，能量再次清零，在這殺機四伏的屋子裡徹底失去依仗，下一刻就可能被唐三隨便找個理由“意外”掉。賭輸了，立刻昏睡，結局可能更慘。
不驅散？兩刻鐘後自然昏睡，將生死完全交到唐三手中，期待他只想讓自己“安靜”睡去，而沒有後續更“自然”的手段？
絕望如同冰冷的淤泥，堵塞了他的胸腔。無論怎麼選，前方似乎都是死路。那規律的劈砍聲，彷彿就是他生命最後的讀秒。
不行！不能睡！絕對不能睡！
強烈的求生欲如同垂死掙扎的野獸，在他體內發出無聲的咆哮。他猛地抬起頭，因為動作過大，眼前甚至黑了一下，那是毒素和恐懼共同作用的結果。
他的目光越過昏暗的光線，死死盯住那個在灶臺旁專注劈柴的背影。
唐三的動作依舊穩定精準，每一刀都落在最合適的位置，將木柴分解成大小均勻的段落。他的側臉在陰影中顯得格外冷漠，彷彿剛才那瞬間的暴怒和失控從未發生過。這種極致的冷靜，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恐懼。
他在等。他在耐心地等待藥效發作，等待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能量……必須獲得更多能量！只有能量，才能搏那一線生機！
可是……怎麼獲得？再去刺激唐三？剛才那一次已經是在鬼門關前瘋狂蹦迪，若不是唐昊那聲恰到好處的囈語，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同樣的方法，絕不可能奏效第二次！
他的目光瘋狂地掃視著屋子。唐昊……唐昊呢？
角落裡的鼾聲依舊沉重，但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那鼾聲的間隔似乎拉長了一些，不再是那種徹底陷入沉睡的綿長，偶爾還會夾雜一兩聲模糊的、彷彿喉嚨被痰堵住的咕嚕聲。
他那龐大的身軀也不再是徹底癱軟，偶爾會無意識地抽搐一下，壓得身下的破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好像快要醒了？不是自然醒，而是被某種不適感，或許是屋內過於凝滯的氣氛，或許是潛意識裡感知到的異常，正在從深沉的醉夢中掙扎著上浮！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迸濺的火星，驟然劃過趙四幾乎絕望的腦海！
唐昊！刺激唐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讓他自己打了個寒顫。刺激一個封號鬥羅？哪怕是一個醉醺醺的、半醒不醒的封號鬥羅？這簡直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
但是……風險越大，可能的回報也越大！唐昊的情緒波動，其“質量”絕對遠高於唐三！而且，他現在處於將醒未醒的迷糊狀態，理智最薄弱，或許……
更重要的是，一旦唐昊醒來，屋內的平衡就會被打破！唐三絕不敢在唐昊清醒狀態下明目張膽地動手！這就是機會！
賭！必須賭一把！賭唐昊的迷糊，賭他對“昊天錘”三個字潛意識的敏感，賭他醒來瞬間的混亂！
這是絕境中唯一可能撕開的裂縫！
趙四的心臟因為這瘋狂的念頭而瘋狂跳動，幾乎要掙脫胸腔的束縛。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口的腥甜感，將體內那令人昏沉的暖意強行壓制下去。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假裝被那劈柴聲吵到，睡眼惺忪、跌跌撞撞地朝著屋子中央走去，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帶著濃重睡意的哼哼聲，就像一個被攪了清夢、極其不滿的普通孩童。
他的方向，看似無意，卻恰好是唐昊和唐三之間的位置。
唐三劈柴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彷彿他只是一隻嗡嗡飛過的蒼蠅。但那冰冷的殺意，卻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鎖定了趙四的每一個動作。
趙四強忍著那幾乎要凍僵靈魂的寒意，繼續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就在他走到屋子正中，距離唐昊只有幾步遠，也恰好進入唐三餘光範圍時，他腳下猛地一個“踉蹌”，彷彿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絆了一下，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哎呀！”
整個人朝著地面摔去！
而在摔倒的瞬間，他彷彿為了保持平衡，右手胡亂地向空中抓去，同時嘴裡發出更加響亮、帶著驚恐和委屈的哭腔，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幾乎是嘶喊般地叫道：
“爹！錘子！我的大錘子要摔沒了！！”
“錘子”兩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被他用盡全部力氣，狠狠地烙進了這凝固的空氣裡！
【能量附著，啟動！】他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將剛剛恢復的那一絲【微量（+）】的能量，毫無保留地、全部灌注到這句指向唐昊的、石破天驚的“吹牛逼”之中！
【嗶——消耗全部能量！附著成功！當前吹牛逼行為：認可度增幅生效！持續時間：3秒！】
成了！賭注已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咔嚓！
首先響起的，是唐三手中那柄柴刀狠狠劈入木柴、卻因為瞬間的失控而力道偏差、直接將整塊木柴劈得爆裂開來的刺耳聲響！木屑紛飛！
緊接著——
“唔……！！！”
角落裡，那原本沉重而規律的鼾聲，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戛然而止！
唐昊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劇震！像是被高壓電流瞬間貫穿！他深陷在破椅子裡的身體陡然繃直！覆蓋在臉上的亂髮被一股無形的氣浪猛地掀開！
一雙佈滿血絲、渾濁不堪，卻在這一刻驟然爆睜開來的眼睛，猛地瞪向趙四！那眼睛裡充滿了初醒的茫然，但更深處的，是一種被某個禁忌詞彙狠狠刺中、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烈震顫和……無法言喻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