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困獸與毒餌（1 / 1）
【是否消耗微量能量嘗試驅散？當前能量：微量（+），驅散需消耗全部能量，成功率65%。】
系統的提示音如同冰錐，狠狠鑿入趙四的腦海，將他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粉碎。
昏睡藤粉末……加劇疲勞，促進睡眠……一至兩時辰後發作……
唐三！他竟然真的敢！在唐昊的眼皮子底下，用這種方式！他不僅要清除自己，還要讓自己死得“自然”，死得“合理”，死得悄無聲息，絕不會引起唐昊的絲毫懷疑！
冰冷的恐懼如同潮水，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趙四端著那隻粗陶碗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碗裡剩餘的些許米粥晃動著，映出他慘白驚惶的臉。
屋角，唐三已經轉回了身，背對著他們，開始默不作聲地清洗那三口空碗。水流聲嘩嘩作響，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近乎殘忍的平靜。他瘦削的背影挺直，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穩定，彷彿剛剛投下致命誘餌的人根本不是他。
而另一邊，唐昊龐大的身軀已經徹底癱軟回破椅子深處，腦袋歪向一邊，粗重的呼吸變得愈發悠長，帶著濃重的鼻音，顯然是粥足飯飽後，酒意和飽腹感一同上湧，將他更快地拖入了昏沉的睡夢。
他甚至發出了幾聲模糊不清的囈語，像是對外界徹底失去了感知。
屋子裡，清醒著的，只剩下獵手，和即將毒發的獵物。
怎麼辦？！
驅散？65%的成功率，賭嗎？賭贏了，能量清零，在這殺機四伏的屋子裡失去最後一張底牌，接下來怎麼辦？賭輸了，毒素依舊殘留，後果不堪設想！
不驅散？任由毒素髮作，昏睡過去？那和引頸就戮有什麼區別？！誰知道唐三會不會在他“熟睡”後，有更“自然”的手段等著他？一場“意外”的火災？一次“失足”墜井？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緊勒，幾乎要讓趙四窒息。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扔進滾燙油鍋裡的螞蟻，無論向哪個方向掙扎，都是死路一條。
不！不能放棄！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刺痛和腥甜味瞬間刺激了幾乎被恐懼凍僵的神經。
必須冷靜！必須在這絕境中，找出一條生路！
能量……能量是關鍵！必須儘快補充能量！無論驅散與否，都需要能量！
他的目光如同被困的野獸，瘋狂地掃視著這間壓抑破敗的木屋。唐昊鼾聲如雷，唐三背身洗刷，短時間內，似乎沒有人會注意他。
機會！這是唯一的機會！在毒素徹底發作前，在唐三下一次出手前，獲取能量！
獲取能量需要“吹牛逼”，需要引發目標的情緒波動……目標……
他的目光最終死死鎖定在那個背對著他、專注於洗刷的背影上。
只有他！只有唐三能提供足夠強烈的情緒波動！風險最大，但回報可能也最高！
可是……吹什麼？怎麼吹？才能既刺激到他，又不至於立刻招致致命的報復？尤其是在這毒素即將發作、自身難保的情況下？
趙四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無數念頭碎片般閃過又被否決。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進碗裡，盪開細微的漣漪。
他看著碗裡殘餘的、看似無害的米粥，又看向唐三那冷漠的背影，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閃電，驟然劃過他的腦海！
賭！必須賭一把！賭唐三的驕傲，賭他的疑慮，賭他對自己這個“變數”那無法按捺的探究欲！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和發軟的雙腿，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濃濃睏倦和些許“感激”的笑容。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端著那隻空碗，腳步虛浮地朝著水缸方向走去——恰好需要經過唐三身後。
他的腳步很輕，帶著中毒者特有的虛浮無力，彷彿隨時都會軟倒。
就在他即將從唐三身後經過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用一種帶著濃濃睡意、含糊不清、卻又恰好能讓對方聽清的音量，彷彿自言自語般地嘟囔道：
“唔……哥哥熬的粥……真好喝……喝完暖暖的……好想睡覺……”
他頓了頓，彷彿困得厲害，使勁晃了晃腦袋，才繼續夢囈般說道：
“比……比昨天那柄黑錘子……舒服多了……那錘子……硌得慌……手疼……還是睡覺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四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到了極致，準備迎接任何可能的、狂風暴雨般的反應！
他在賭！賭唐三對“昊天錘”這三個字的敏感！賭他對自己“失錘”根源的極致困惑！賭他那重生者的驕傲，無法容忍“神器”被與“令人想睡覺的粥”相提並論！更賭他對自己狀態那冰冷的觀察和探究！
他在用最隱晦、最作死的方式，去戳那最痛的傷疤！去撩撥那最深的疑慮！
【能量附著，啟動！】他在心中嘶吼！將剛剛恢復到【微量（+）】的全部能量，毫無保留地押了上去！這是他最後的賭本！
【嗶——消耗全部能量！附著成功！當前吹牛逼行為：認可度增幅生效！持續時間：3秒！】
成了！
幾乎在系統提示音落下的同時——
唰！
背對著他的唐三，洗刷碗筷的動作驟然僵死！水流衝擊在碗壁的聲音變得格外刺耳！
一股冰冷徹骨、如同實質般的殺意，如同爆炸的衝擊波，轟然從他那看似單薄的背影中迸發出來！那殺意之濃烈，甚至讓周遭的空氣溫度都驟然下降了幾度！
趙四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唐三那原本平穩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了！緊接著，是一聲極其短促、尖銳、如同被什麼東西狠狠扼住了喉嚨般的吸氣聲！
他握著陶碗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咯咯”聲，指關節扭曲泛白，彷彿下一秒就要將那粗陶碗捏得粉碎！
黑錘子！硌得慌？手疼？比不上一碗令人想睡覺的粥？！
荒謬！極致的荒謬！伴隨著被褻瀆的暴怒，以及那話語中透露出的、關於“錘子”與“身體”關聯的、他無法理解卻又迫切想要求證的資訊，如同最狂暴的亂流，瞬間沖垮了他強行維持的冷靜！
【嗶——檢測到目標單位‘唐三’情緒劇烈波動（極致暴怒/被褻瀆/殺意沸騰/強烈探究），產生微量‘牛逼能量’，已自動吸收！】
【當前牛逼能量儲備：枯竭→微量（+）！】
能量！來了！
但趙四根本來不及欣喜！
因為下一秒，唐三猛地轉過了身！
他的臉上，再也看不到絲毫平靜！那雙眼睛赤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裡面翻湧著的是毫不掩飾的、足以焚燬一切的瘋狂殺意和暴怒！他死死地盯住趙四，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的靈魂都撕扯出來，放在腳下碾碎！
他手中的粗陶碗，“哐當”一聲掉進盆裡，摔得粉碎！但他渾然不覺！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那撲面而來的冰冷氣勢，就讓趙四如墜冰窟，呼吸驟停！他感覺自己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完了！刺激過頭了！他要動手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唔……呃嗯……”
角落裡，唐昊那沉重的鼾聲，又一次極其不合時宜地、突兀地中斷了！
這一次，中斷的時間更長！
他那龐大的身軀在椅子上劇烈地扭動了一下，彷彿被什麼噩夢驚擾，喉嚨裡發出一連串含糊不清、卻帶著明顯煩躁和被打擾意味的咕噥聲！
“吵……死……”
含糊的音節如同冰冷的警鐘，狠狠敲在即將失控的唐三心頭！
唐三那即將踏出的第二步，猛地僵在了半空！他臉上那瘋狂的暴怒和殺意，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被一種極致的、扭曲的壓抑所取代！他的身體因為強行收力而微微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赤紅的眼睛死死剮了趙四一眼，那裡面是幾乎要溢位來的、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踏出那一步。
他猛地轉回身，一把抓起抹布，開始瘋狂地、用力地擦拭灶臺，彷彿要將所有的憤怒都傾瀉在那冰冷的石臺上。
他的背影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幾乎要崩斷的力度。
趙四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倒在地。他死死扶著水缸邊緣，才勉強站穩。後背的冷汗已經徹底浸透衣衫，緊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
他不敢停留，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挪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胡亂地衝洗了一下空碗，然後逃也似的衝回自己那個牆角的“窩”，蜷縮起來，將臉埋進膝蓋，假裝因為“粥後的暖意”而沉沉睡去。
心臟依舊在瘋狂地跳動，幾乎要震碎他的胸腔。
他成功了……也差點死了。
能量恢復到了【微量（+）】，但……
【警告！檢測到未知微量惰性毒素成分已深入擴散！預計半個時辰內發作！】
【是否消耗微量（+）能量嘗試驅散？成功率70%。】
系統的提示再次冰冷地響起。
驅散？能量再次清空，並且只有70%的成功率。不驅散，半個時辰後昏睡，生死難料。
趙四蜷縮在陰影裡，身體因為恐懼和後怕而微微顫抖。他感受著體內那逐漸蔓延開的、令人昏沉的暖意，又感受著腦海中那僅存的、微弱的一絲能量。
屋外，天色大亮，陽光透過縫隙，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斑。
屋內，唐三擦拭灶臺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拿起那柄柴刀，開始默默劈砍一根新拿進來的木柴的聲音。
嗒……嗒……嗒……
規律，穩定，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耐心。
彷彿在默默地……倒數著時間。
趙四閉上眼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抉擇的時刻，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