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裂隙迴響(1 / 1)
那是一面無法用物理定律來解釋的“鏡子”。
它既是隔絕兩個世界的牆壁,也是連線兩個世界的視窗。
在白語的視野裡,堅硬的軟墊牆壁變得如同虛幻的投影,牆的另一端,陸月琦的身影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
他能看到她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眼眶,能看到她身後那破敗盥洗室裡滴著水的水龍頭,甚至能嗅到一絲從那個“裡世界”滲透過來的潮溼腐朽的氣息。
而在陸月琦的眼中,鏡中的景象同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深不見底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一個狹小壓抑的囚籠浮現在眼前。白語就站在那片黑暗之中,他身上那件白色病號服是那片虛無中唯一存在的“色彩”。
他的臉上幾乎見不到一點血色,但他的眼眸在與陸月琦對視的剎那卻點亮瞭如星辰般的光芒。
他們聽不到彼此的聲音,任何試圖透過聲帶發出的聲音,都會被這層詭異的“介質”所吸收。他們只能透過最原始的方式進行交流——口型、眼神,以及那份超越言語的默契。
“你……還好嗎?”陸月琦用口型無聲地問道,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擔憂。
白語微微搖頭,然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做了一個“很麻煩”的表情,示意自己正被藥物所困擾。他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必須立刻制定出逃離的計劃。
他用簡潔的手勢和口型快速地向陸月琦傳遞著資訊。
“聽著,”他用口型說道,每一個字都說得緩慢而清晰,“這個世界……是‘活’的……有規則……有‘守衛’……不能硬闖。”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然後做了一個“騷亂”和“混亂”的手勢。
“我需要……在‘表世界’……製造混亂……吸引守衛……你需要……在‘裡世界’……找到對應的‘節點’……進行干擾。”
陸月琦冰雪聰明,立刻就理解了他的意圖。白語是想透過在兩個世界同時行動,引發“規則”的紊亂,從而在這面堅不可摧的“牆壁”上撕開一道裂隙。
“節點?那是什麼?”陸月琦用口型問。
白語回想著阮博筆記裡的內容以及自己之前的觀察。
“執念。”他想了想後用口型和動作示意道,“每一個病人……每一個活動……都是一個‘執念’的節點。它們是維持這個世界穩定的‘基石’。你需要……找到與我行動對應的那個‘執念’,然後……用你的力量……去‘共情’它,‘凍結’它!”
他想到了那個在活動室裡不停堆塔的男人。那個執念是維持“秩序”的象徵之一。如果他能讓那個男人的行為模式出現“病毒”般的變異,那麼,這個世界的“防火牆”就必然會出現漏洞。
“積木……高塔……”他用口型和手勢向陸月琦描述著,“在‘裡世界’的活動室……找到它……然後……等我的訊號。”
陸月琦用力地點了點頭,將他的每一個指令都牢牢地記在心裡。
“那你呢?”她擔憂地問,“你要怎麼從這裡出去?”
白語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他向著陸月琦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
“山人自有妙計。”他無聲地說道。
就在這時,他敏銳地感覺到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是護工來“查房”了。
“快走!隱藏起來!等我訊號!”白語的眼神瞬間變得急切。
陸月琦不敢有絲毫的耽擱,她最後深深地看了白語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信任,然後毅然轉身消失在了盥洗室的黑暗之中。
隨著她的離開,那面“鏡子”上的景象也隨之退去,重新恢復成了冰冷堅硬的牆壁。
“沒想到一直是所有人希望的你,也會有一天找到自己的希望啊!”黑言在白語的意識深處感嘆道,他看著白語的精神之錨——那片虛無之海上似乎隱隱升起了一輪明月。
“咔噠。”
門上的觀察窗被從外面拉開,一道刺眼的手電筒光照了進來,在白語的臉上來回掃視著。
白語立刻重新進入了“病人”模式,他蜷縮在角落裡,抱著頭,身體微微發抖,彷彿依舊沉浸在巨大的恐懼之中。
觀察了一會兒,似乎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外面的護工拉上了觀察窗,腳步聲漸漸遠去。
白語鬆了口氣。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開始思考如何從這個“靜思室”裡出去。硬闖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這個世界的“規則”主動將他放出去。
要如何才能做到?
答案是——“治癒”。
只要他表現出自己的“病情”在“靜思”後得到了有效的“緩解”,變得“順從”了,那麼根據這個世界的邏輯,他就會被重新放回普通的病房。
“呵……真是諷刺。”黑言的聲音再次響起,“為了逃離牢籠,你必須先學會如何戴上更完美的鐐銬。白語,你正在變成一個越來越出色的‘演員’了。我開始有點期待,當你將這份演技用到極致時,是否能將這個世界的‘導演’也玩弄於股掌之間,到時候咱倆可要給那‘導演’獻上最華麗的終章!”
第二天清晨,護工再次開啟那扇沉重的鐵門時,看到的不再是那個恐懼的“七號”。
他看到的是一個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的“病人”,“病人”眼神空洞、表情麻木,與這裡的其他人似乎已經沒有區別。當護工命令他站起來時,他順從地站了起來;當護工給他遞上藥片時,他毫不猶豫地“吃”了下去。
他的“治療”似乎取得了顯著的“成效”。
於是,他被重新帶回了活動室。
……
與此同時,在破敗的“裡世界”。
陸月琦正潛伏在活動室的陰影之中。這裡的活動室與“表世界”的佈局一模一樣,但卻像是被一場大火焚燒過一般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跡和散落的灰燼。
牆上那些詭異的塗鴉在這裡呈現出一種更加立體的姿態。那些顏料像是乾涸的血跡,深深地沁入了牆壁的肌理之中。
這裡沒有“病人”,也沒有“守衛”。這裡只有死寂,以及在死寂中游蕩的“執念迴響”。
陸月琦能“聽”到空氣中充滿了壓抑的哭泣聲,對疼痛的恐懼,以及對某個穿著白大褂的“惡魔”最深沉的憎恨。
她強忍著這些負面情緒對自己的侵蝕,根據白語的指示找到了那個積木池。
“裡世界”的積木池裡沒有五顏六色的積木,只有一堆堆燒得焦黑的木炭。它們散亂地堆積著,像是一座座小小的墳塋。
陸月琦蹲下身,伸出手輕輕地觸控著其中一塊木炭。
瞬間,一股偏執到近乎瘋狂的執念湧入了她的腦海。
“塔……我要堆一座能通往天空的塔……這樣……媽媽就能在天上看到我了……”
找到了!這就是那個“十二號”病人的執念核心!
陸月琦立刻收回手,開始耐心地等待白語的訊號。
……
“表世界”,活動室。
白語回到了這裡。他依舊扮演著那個被“治癒”的麻木病人,緩慢地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坐下,雙眼無神地望著前方。
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個正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堆迭著他那座絕望高塔的“十二號”身上。
白語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護士長和護工都暫時離開,或者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的機會。
機會很快就來了。
那個坐在三輪車上不斷念叨“輪子為什麼不轉了”的小男孩,他的“病情”突然發作了。他猛地從車上跳下來,開始瘋狂地用頭去撞擊牆壁,發出一陣“砰砰”的悶響。
護士長和兩名護工立刻被吸引了過去,七手八腳地將他按住,準備給他注射鎮定劑。
就是現在!
白語動了。
他的動作表面上看起來只是一個夢遊的病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漫無目的地朝著積木池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那個依舊在專心堆塔的“十二號”身邊。
他沒有碰倒他的塔,也沒有和他說話。
他只是彎下腰,從地上散落的積木中撿起了幾塊特定顏色和形狀的積木。然後趁著“十二號”拿起一塊新的積木準備向上堆迭的瞬間,他用一種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的手法將自己手中的積木強行“楔”進了那座塔的中間。
他所搭建的不是高塔的一部分,而是一個充滿了不詳意味的符號。
這是阮博在筆記中提到過的,能夠引起精神能量小範圍共振和紊亂的古代符文。
“十二號”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那空洞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困惑。他看著自己眼前這座被“汙染”了的“塔”,他那被設定好的程式在這一刻出現了一個致命的“bug”。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他開始喃喃自語,“我的塔……不該是這樣的……”
他伸出手想要將那幾塊“錯誤”的積木拿掉。但那個符文彷彿擁有魔力一般,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撼動其分毫。
“不!不——!”
他那被壓抑了無數年的執念因為這個小小的“錯誤”而被徹底引爆。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將整座積木塔連同那個符文一起狠狠地推倒!
嗡——
就在符文破碎的瞬間,一股混亂的精神能量波動以積木池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整個活動室的燈光開始瘋狂地閃爍,牆壁上那些詭異的塗鴉彷彿被注入了興奮劑一般,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蠕動著!
“表世界”的“資訊熵”出現了巨大的混亂!
而就在同一時間,“裡世界”的陸月琦也清晰地感覺到了那股能量波動。
是訊號!
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將自己全部的“深寒”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到了面前那堆焦黑的木炭之中!
“我理解你的孤獨……也理解你對母親的思念……”她將自己的意念傳遞過去,“但是,安息吧……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咔嚓——
那堆焦黑的木炭在“深寒”之力的作用下,表面瞬間凝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緊接著,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它們從內部開始瓦解,最終化為了一捧冰冷的黑色粉末。
這個維持著世界穩定的“執念節點”被從“表裡”兩個世界同時摧毀了!
“表世界”的白語在混亂爆發的時候就已經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活動室的一角,重新扮演起了那個被嚇壞了的無辜病人。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房間角落裡一扇通往雜物間的門上。那扇門的門板上鑲嵌著一塊用來觀察內部情況的方形玻璃。
在整個世界的規則因為節點的破壞而發生劇烈動盪的此刻,那塊小小的玻璃就是最薄弱的“牆壁”!
他趁著所有“守衛”都被那個發瘋的“十二號”吸引的瞬間快速衝到了那扇門前。
他看著那塊玻璃。
玻璃中不再是他自己的倒影。那裡面是“裡世界”的破敗雜物間。
陸月琦的身影正站在裡面焦急地望著他。
白語沒有再猶豫。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在“靜思室”的牆壁軟墊破損處找到的金屬十字架。
這或許是某個病人最後的信仰,上面附著著一絲微弱的“反抗”執念。
他握緊十字架,狠狠地敲向了那塊玻璃!
“啪!”
玻璃沒有碎裂。
它像一塊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盪開了一圈圈漣漪。
一個散發著微光的的裂隙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白語毫不猶豫地一步跨了進去。
天旋地轉。
當他再次站穩時,刺鼻的消毒水味消失了,“裡世界”那熟悉的混雜著腐朽與塵埃的氣息再次湧入了他的口鼻。
而那個他一直牽掛著的身影就站在他的面前。
“白語!”陸月琦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帶著哭腔撲進了他的懷裡。
白語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我沒事了。”他輕聲說道。
他們還沒來得及享受這短暫的重逢,異變再次發生。
“吱嘎——吱嘎——”
一陣輪椅滾動的聲音突兀地從他們身後那條黑暗的走廊裡響了起來。
緊接著,一個充滿了怨毒的蒼老聲音彷彿直接在他們的靈魂中迴響。
“又有……不聽話的孩子……跑進來了啊……”
“看來……今天的‘治療’,又要多兩個人了……”
昨天發高燒還重感冒了就沒晚上更新,睡了一覺,今天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