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絕望的搖籃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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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言的力量直接攥住了陸月琦的靈魂,將她從那片由黑暗與死寂構築的庇護領域中狠狠地拋了出去。

風嗎?

不對,那不是風。

那是整個世界分崩離析時發出的悲鳴。無數由破碎空間所形成的鋒利碎片如同冰雹般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每一片都足以將一個普通的靈魂瞬間切割成無法拼湊的齏粉。

陸月琦感覺自己就像被投入了巨大的工業粉碎機中的一葉孤舟,渺小、無助,似乎隨時都可能被那狂暴的能量洪流徹底撕碎。

她的視野被混沌的色彩所填滿。

牆壁、地板、天花板……所有具象的空間概念都在迅速地瓦解著。

她看到一幅畫著太陽的塗鴉從牆上剝落,那太陽的“笑臉”在空中扭曲,逐漸扭曲成了一張無聲吶喊的面孔向她咆哮,隨即又被另一股狂暴的力量碾成了漫天的塵灰。

地面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從那縫隙裡傳出的是一段段來自不同病人的絕望記憶。

在這片正在坍縮的世界末日景象的中心,是那場屬於兩個“王”的戰爭。

那是一場原始的概念侵蝕。

“護士長”那臃腫的身體此時已經殘破不堪,但從它體內所散發出的那股屬於“萬首之塔”的惡意卻變得更加純粹。

它像是無法被殺死的病毒,正不斷地釋放出由無數扭曲符文構成的黑色荊棘,試圖纏繞、寄生和汙染眼前這片由憎恨所構成的黑色海嘯。

每一根荊棘都正在盡力地釋放著誘人墮落的謊言——“你的丈夫早已忘了你”“你的孩子只是你臆想出的累贅”“放棄吧,成為‘塔’的一部分,你將獲得永恆的安寧”。

而蘇沁那由無盡恨意與悲傷構成的黑色海嘯則用最直接的方式進行著反擊。

蘇沁的力量中沒有複雜的規則,也沒有精妙的技巧,她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本能。黑暗的海嘯每一次翻湧都會從“護士長”的身上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塊由怨念和規則構成的“血肉”,然後將其徹底地吸收,化為壯大自身憎恨的養料。

她的咆哮聲中充滿了被背叛的妻子、失去孩子的母親以及被無辜殘害的病人的詛咒。

陸月琦的靈魂就在這兩股龐大意志的夾縫之間,像被投向兩顆星辰對撞核心的隕石,身不由己地墜落。

她想尖叫,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反抗,卻發現自己的“深寒”之力在這兩股神仙打架般的能量風暴面前,渺小得如同暴風雨中的一朵小小浪花。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從她的每一個毛孔倒灌而入,幾乎要將她那微弱的勇氣徹底澆滅。

要死了嗎……

就這樣……結束了嗎……

白語……他用自己的命為我創造出的機會……就要這樣被我浪費掉了嗎……

不!

她的意識即將被無邊的絕望所吞噬的剎那,白語蒼白的臉以及他最後時刻充滿了決然與託付的眼神,如同閃過黑夜的一道閃電,狠狠地劈在了她腦海中的混沌中!

我不能死!

我答應過他!我要把他帶回去!

一股源自於守護和那份超越了感激的強大意志力從她看似脆弱的靈魂核心之中轟然爆發!

她強行在身體失控的下墜中穩住了自己的心神,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地握住了那枚被她的冷汗浸得冰涼的銀質掛墜盒。

當她的指尖與那冰冷的金屬外殼接觸的瞬間,一股微弱的暖流從掛墜盒上傳來。

這是屬於方恆對妻子的眷戀與守護,這份力量跨越了時間與空間來到了這片風暴的中心。

這份執著的情感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堤壩,將試圖侵蝕她理智的瘋狂與憎恨都完全隔絕在外。

陸月琦感覺自己那顆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在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

她不再去看周圍那些正在分崩離析的恐怖景象,也不再去理會那兩個正在進行著慘烈廝殺的“王”。她的眼中只剩下了那片正在瘋狂翻湧的黑色海嘯的中心。

她知道蘇沁就在那裡。

那個被憎恨吞噬了靈魂的女人就在那裡。

她緩緩地將掛墜盒舉到了自己的胸前,然後輕輕地將那小巧的盒蓋彈開。

嗡——

一圈如同月光般皎潔的銀白色光暈以那枚小小的掛墜盒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光芒並不耀眼,也不熾熱,卻帶著充滿了“愛”與“守護”的溫暖力量。

它像一個溫柔的懷抱,將陸月琦那渺小的身軀輕輕地包裹起來,為她在這片狂暴的能量風暴中撐開了一方安全的“聖域”。

那些呼嘯而來的空間碎片在接觸到這層光暈後,如同遇到了春雪遇上了驕陽,無聲無息地消融成水。

兩股充滿了惡意的精神威壓被這層光暈徹底隔絕在外。

正在瘋狂翻湧的黑色海嘯在感受到這股與它本質截然相反的力量時也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在那片黑暗的中心,巨大的女人臉龐緩緩地轉了過來,那兩個不斷流淌著黑色淚水的空洞“凝視”著陸月琦和她手中那枚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掛墜盒。

“那……是……”

充滿了困惑與痛苦的聲音從那巨臉的深處傳來。

機會只有一次。

陸月琦閉上眼睛,將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到了那枚小小的掛墜盒之中。

她用自己的“共情”之力去感受那張泛黃的照片上所承載的記憶,去聆聽那行秀麗的刻字背後所蘊含的深情。

一幕幕不屬於她的記憶如同電影般在她的腦海中緩緩流淌。

她“看”到了陽光明媚的午後,一個叫做方恆的年輕男人正有些笨拙地將這枚掛墜盒戴在了自己新婚妻子的脖子上。

她“聽”到了溫柔的搖籃曲,年輕的蘇沁正抱著自己襁褓中的孩子,在灑滿月光的窗前一遍又一遍地輕聲哼唱。那歌聲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和對新生兒最無私的愛。

陸月琦的眼角不知不覺地滑下了一行清淚。這份幸福與愛戀深深地打動著她。

她緩緩地張開嘴,循著從記憶深處浮現出的旋律用清晰溫柔的聲音在這片末日廢墟之中輕輕地哼唱了起來。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媽媽的雙手……輕輕搖著你……”

那不只是她的聲音。

那更是來自蘇沁自己的聲音。

是她在那段幸福時光裡為孩子所唱的搖籃曲。

這歌聲透過掛墜盒的“共鳴”與陸月琦的“轉述”,跨越了數十年的時光與生死的界限,在這片絕望的囚籠裡再一次響起。

歌聲很輕,很柔,像一陣拂過湖面的微風,卻帶著足以穿透一切憎恨與瘋狂的奇異力量。

當第一個音符響起時,翻湧的黑色海嘯猛地停滯了下來,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給擊中了一樣,傻傻地愣在了原地。

“這……這是……”

巨大的臉龐上流露出了極度的震驚與痛苦。

“月兒……亮……窗前……靜……”

陸月琦繼續哼唱著,她的聲音越來越穩定,越來越溫柔。

她慢慢地將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傾注了進去,她不再去當一個“轉述者”,而是進一步地去與那份記憶共感,彷彿變成了那個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用自己的靈魂力量去安撫這個迷失在無盡痛苦中的可悲靈魂。

那片黑色的海嘯開始劇烈地翻騰起來,充滿了攻擊性的狂暴力量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了那源自於內心深處的痛苦掙扎。

無數張屬於其他病人的痛苦面孔開始從那片黑暗中浮現出來,他們發出無聲的咆哮,似乎想要用自己的怨念來壓制這首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聖歌”。

而另一邊,那個被蘇沁吞噬了一半的“護士長”也感覺到了這致命的威脅。

“不!閉嘴!不準唱!”

瑤那惡毒的尖叫聲從那片黑暗中傳出,“殺了她!蘇沁!你這個蠢貨!她是在騙你!你的孩子早就死了!你的丈夫早就不要你了!殺了這個女人!然後我們一起成為‘塔’的一部分!毀滅他們!毀滅所有!”

瑤開始用惡毒的謊言去刺激蘇沁那脆弱不堪的神經,試圖將她重新拉回憎恨的深淵。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陸月琦沒有理會瑤的詛咒,她的歌聲沒有絲毫的停歇。

現在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無論發生什麼,她都必須用這份乾淨的愛意去戰勝那份被扭曲了的恨。

在搖籃曲的安撫與瑤的惡毒詛咒的反覆拉扯下,蘇沁龐大的意識體徹底陷入了崩潰的邊緣。

那片黑色的海嘯時而化為滔天的巨浪,想要將陸月琦徹底吞噬;時而又化為一團不斷向內收縮的黑霧,從中傳出壓抑的嗚咽。

那張巨大的臉龐開始在猙獰的憎恨與悲傷的淚水之間不斷地切換。

“殺了你……不……我的孩子……”

“回家……我回不去了……殺了你們所有人……”

看到這一幕,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觀的黑言輕輕咂了咂嘴,純黑的眼眸裡閃過了一絲凝重。

最危險的時刻就要來臨了。

一個被逼到了極限的強大意識體,如果它的核心邏輯發生衝突而無法調和,那麼最終的結果將會只有一個——自毀。

它會像一顆不穩定的超新星一樣,將自己所有的能量在一瞬間徹底引爆,將這片坍縮的空間連同裡面所有的一切都徹底地化為虛無!

而陸月琦,這個試圖用自己微弱的歌聲去平息這場海嘯的女孩,她所處的位置無疑會讓她成為第一個被炸得粉身碎骨的人。

“該死……真是個不省心的丫頭。”

黑言低聲咒罵了一句。他的手已經悄悄地抬起,一股混沌的夢魘之力開始在他的掌心凝聚。

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一旦情況失控,他只能選擇放棄這個世界與陸月琦,強行帶著白語的靈魂碎片從這場大爆炸中撕開一道裂縫逃離。

至於那個女孩……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月琦那清澈溫柔的歌聲也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句。

“……爸爸的手……為你……擋風雨……”

當“爸爸”這兩個字從她的口中清晰地唱出的瞬間,那枚在她胸前的銀質掛墜盒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在那片刺目的銀光之中,一個高大而又模糊的男人虛影緩緩地從那掛墜盒中浮現。

他看不清面容,但他的身上卻帶著屬於丈夫和父親的守護氣息。

方恆!

他伸出手,穿過了時空的邊界,穿過了生與死的界限,穿過了那片翻湧的黑色海嘯,溫柔地撫摸向那張因為無盡痛苦與憎恨而扭曲的巨臉。

“阿沁……”

一聲充滿了愛戀與歉疚的嘆息從那虛影的口中傳出。

“抱歉……我來晚了……”

“我來……接你和孩子……回家了……”

轟——

由憎恨構成的黑色海嘯被這遲到了數十年的溫柔徹底地擊潰了。

它不再掙扎,不再咆哮,而是如同退潮般迅速地向內收縮。

最終所有的黑暗都消失了。

只留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病號服的年輕女人,她懷裡抱著一個由光芒構成的嬰兒虛影,正淚流滿面地站在那裡。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那個同樣是虛影的男人,臉上逐漸露出了一個充滿了委屈與思念的笑容。

“方恆……”

她伸出手與那隻穿越了時空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這一家三口即將得到這遲來的團聚的瞬間,異變再次發生。

“咯咯咯……想走?沒那麼容易!”

瑤那惡毒的詛咒再次響起!

只見那具被啃噬得只剩下半邊身體的“護士長”突然從那片正在消散的黑暗中猛地竄出!

它那隻由注射器構成的金屬手臂上,所有的針筒都開始向著一點凝聚閃爍著不祥光澤的墨綠色能量,如同一支離弦的毒箭,狠狠地刺向了蘇沁那毫無防備的後心!

它要在這最後一刻將蘇沁的靈魂徹底汙染,將一切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還有點咳嗽,但感覺最近應該病能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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