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愛與憎恨的交響詩(1 / 1)
時間似乎在一瞬間被無限地拉長了。
瑤的最後一擊凝聚了她作為“萬首之塔”代行者核心的汙染之力。
由無數注射器構成的金屬手臂像是一條從更高維度探出的毒蛇,蛇的尖牙之上淬滿了足以將任何情感都瞬間腐化為惡毒詛咒的劇毒。
它的目標是蘇沁靈魂之中那份剛剛才被喚醒的“愛”。它要當著方恆的虛影和那個還在哼唱著搖籃曲的女孩的面,將這份來之不易的救贖徹底地撕碎,然後,欣賞他們所有人臉上那由希望轉為絕望的表情。
這才是瑤最鍾愛的藝術。
那抹致命的墨綠色光點在陸月琦的瞳孔中被迅速地放大。
她的身體因為目睹這突如其來的驚變而僵住,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連任何的反應都來不及做出,就那麼傻站在原地。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支毒箭即將穿透眼前那個剛剛才從無盡憎恨中掙脫出來的可悲女人的後心。
然而,就在那毒箭距離蘇沁的靈魂僅有分毫之差之時,一道冰藍色的屏障攜帶著寧靜與悲傷在蘇沁的身後驟然展開!
那壁壘像是一片被凍結的湖面,薄如蟬翼,晶瑩剔透,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湖面之下那正在緩緩流淌的悲傷。
是陸月琦!
在目睹這惡意的最後一刻,她那被恐懼所麻痺的身體竟然超越了大腦的指令,完全憑藉著源自於守護的本能,將自己體內所有的“深寒”之力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擋住。
她只知道,她不能讓這份遲到了數十年的團聚在自己的眼前被再次摧毀。
“叮——”
一聲彷彿冰晶碎裂般的清脆聲響。
充滿了汙染之力的毒箭與陸月琦晶瑩剔透的“深寒”屏障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對沖。
那是一場無聲的交鋒。
那抹墨綠色的劇毒能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墨汁,瘋狂地侵蝕那片冰藍色的湖面。
無數扭曲的符文在攀上冰面後瘋狂地蔓延,所過之處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黑色裂痕。
而那片冰藍色的湖面則用它的“寧靜”不斷地將那些入侵的惡意凍結與淨化。
源自於陸月琦內心深處的同情與悲憫化為了一股股冰冷的寒流,不斷地修復著那些即將破碎的裂痕。
汙染與淨化。
扭曲與寧靜。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使局面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噗!”
陸月琦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
強行維持住冰牆使得她的精神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瘋狂地消耗。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架在兩塊巨大的磨盤之間被反覆地撕扯。大腦中傳來一陣陣針扎般的劇痛,眼前的景物也開始變得天旋地轉。
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
那冰藍色的屏障之上,黑色的裂痕蔓延得越來越快,眼看就要徹底地崩潰。
就在這最危急的關頭,一隻溫暖的手突然從她的身後伸出,輕輕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蘇沁。
她在看到這個渺小的人類女孩竟然為了保護自己而奮不顧身時,那雙流淌著黑色淚水的空洞眼眸裡閃過了複雜的情感。
有震驚,有感動,還有被救贖的釋然。
一股龐大的精神能量從她的手掌中緩緩地注入了陸月琦那即將枯竭的身體之中。
那股能量不再是憎恨,它帶著屬於母親的“守護”和屬於妻子的“眷戀”。
得到了這股力量的支援,即將破碎的冰藍色屏障在一瞬間光芒大盛!
那冰冷的寒意之中融入了一份屬於家的溫暖。那份寧靜的悲傷之中也增添了一份為了守護所愛之人而絕不退縮的堅韌。
“咔嚓——”
冰藍色的光芒逐漸壓倒了邪異的墨綠。
毒箭連同那隻金屬手臂在融合了“深寒”與“守護”的強大力量面前被徹底地凍結,最終,如同被敲碎的玻璃般寸寸斷裂,化為了漫天的光點消散在了空氣中。
“不……不可能……”
瑤的殘餘意志發出了最後一聲充滿了不甘與難以置信的尖叫。它無法理解自己那源自於“塔”的上位力量為何會敗給這些在它看來無比可笑的凡人“情感”。
“因為……你根本不懂。”
蘇沁的聲音緩緩響起,這一次,她的聲音裡不再帶有絲毫的憎恨與瘋狂,只剩下看透一切的平靜與悲憫。
“你只懂得竊取和汙染,卻永遠不懂得……什麼是真正的‘擁有’。”
她轉過頭去,不再看那具正在徹底消散的“護士長”殘骸,而是將自己那溫柔的目光投向了那個正抱著嬰兒虛影,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的丈夫的虛影。
“方恆……”
“阿沁……”
兩個被折磨了數十年的靈魂終於在這片正在崩潰的廢墟之中得到了最後的相擁。
蘇沁的身體開始變得越來越透明,龐大的精神能量正在以平和的方式迅速地消散。
她沒有選擇復仇,也沒有選擇留戀,而是選擇了真正的“安息”。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因為脫力而癱坐在地上的女孩,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感激與解脫的微笑。
她與她的丈夫和孩子一起化作了漫天如同螢火蟲般的溫暖光點,溫柔地消散在了這片黑暗的囚籠之中。
隨著蘇沁這個“第二個王”的自我消散以及瑤的“王座”被黑言所收錄,這座巨大的記憶囚籠終於失去了核心的支撐點。
整個世界的崩潰進入了不可逆的最後階段。
“轟隆隆——”
天花板上,巨大的石塊開始成片成片地砸落。地面上,那些深不見底的裂縫如同巨獸的嘴巴般瘋狂地張開,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四周的牆壁也如同被風化的沙堡一般轟然倒塌。
末日在這片空間中降臨了。
“幹得不錯,小姑娘。”
黑言那優雅的詠歎調在陸月琦的耳邊響起。他已經化為了一個獨立的實體,攙扶著白語那搖搖欲墜的身體,緩步走到了她的身邊。
他那雙純黑的眼眸裡帶著對剛才那場“演出”的滿意神情。
“你用你那可悲的同情心,成功地為我們所有人爭取到了最後的一線生機。現在……”
他的目光投向了這片即將歸於一片虛無的世界,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了瘋狂與挑戰的笑容。
“……是時候該退場了。”
他猛地將白語的身體扛在了自己的肩上,另一隻手則一把抓住了陸月琦的胳膊。
“抓穩了。接下來的旅程,可能會有點……顛簸。”
話音未落,一股強大的夢魘之力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
那不再是單純的黑暗,那是一種連黑暗本身都要為之退避的虛無。
黑言的身後,那本巨大的古書再次浮現。但這一次,它並非是為了“收錄”,而是為了“撕裂”!
就像撕開萬古靜默之墟的空間一樣,他要撕開這片空間!
書頁瘋狂地翻動著,最終,停在了某一頁之上。
那一頁是空白的。
黑言伸出自己那隻空著的手,用指尖蘸了一點從白語嘴角溢位的尚帶著一絲溫度的鮮血。
他用這滴混合了白語與他自身本源之力的鮮血為染料,在那張空白的書頁上畫下了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符文。
那符文像是一把鑰匙,一把可以強行開啟任何“牢籠”的萬能鑰匙。
“以破碎之魂為引,以本源之墨為契。於此方寂滅之地,開闢……歸鄉之途!”
他用古老而威嚴的詠歎調念出了屬於自己的“規則”。
“嗡——”
畫著血色符文的書頁在一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刺穿虛妄的強光!
強光之中,他們面前那片正在坍縮的空間竟被這股霸道得不講任何道理的力量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不規則的裂口!
裂口的另一端不再是這座精神病院的任何一個角落。
那裡是現實世界。
是那間一隊眾人正在焦急等待的兒童活動室!
“走!”
黑言低吼一聲,不再有任何的猶豫,一手扛著白語,另一手拖著陸月琦,縱身躍入了那道正在飛速閉合的空間裂口之中!
就在他們衝出裂口的瞬間,身後那座囚禁了上百個痛苦靈魂數十年的記憶囚籠,那座由瘋狂的科學家、被汙染的聖女以及被憎恨吞噬的母親共同構築的人間地獄,終於在最後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之中徹底地湮滅,最終歸於一片永恆的虛無。
……
現實世界,安陵精神病院,兒童活動室。
安牧、莫飛和蘭策正背靠著背,圍成了一個標準的三角防禦陣型,三人神情凝重地注視著眼前那副巨大的壁畫。
自從白語和陸月琦相繼被吸入畫中之後,整個活動室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之中。那些由顏料構成的怪物不再攻擊,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尊邪異的雕塑。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的表面之下正醞釀著一場他們無法想象的風暴。
蘭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手中的戰術平板。螢幕上代表著陸月琦生命體徵和精神汙染指數的曲線,正在以一種極其誇張的幅度瘋狂地跳動著,像是在坐過山車。
有好幾次,那代表著汙染指數的紅色警戒線都已經飆升到了90%以上,嚇得他幾乎要按照安牧的指令強行切斷精神連結。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因為他從那混亂的資料之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卻異常堅韌的“希望”。
“隊長……陸月琦她……還在堅持……”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安牧沒有說話,他只是緊緊地握著手中的武器,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那張堅毅的臉上寫滿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煎熬。他既要擔心畫中兩名隊員的安危,又要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任何突發狀況。
時間從未如此的漫長。
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眼前那副巨大的壁畫毫無徵兆地劇烈晃動了一下!
緊接著,在三人驚駭的注視下,一道不規則的空間裂口憑空出現在了壁畫的正中央。
“戒備!”安牧的聲音瞬間響起。
下一秒,三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從那道裂口中接二連三地摔了出來。
最先出來的,是一個渾身被黑暗所包裹的身影,他的身上散發著令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氣息。他肩上還扛著一個早已昏迷不醒的青年。
是白語!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同樣精神萎靡且臉色慘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的女孩。
是陸月琦!
他們回來了!
莫飛和安牧在看到白語那副慘狀時,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要衝上去。
但蘭策卻一把攔住了他們。
“等等!那個……那個是……”他指著那個被黑暗包裹的身影,聲音裡充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
黑言在衝出裂口後似乎也耗盡了最後的力量。他身上那股龐大的夢魘之力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收回到了白語的體內。
白語的身體軟軟地滑落,被緊跟其後的陸月琦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地抱住才沒有摔倒在地。
那道空間裂口在他們出來後迅速地閉合,很快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眼前那副巨大的壁畫在失去了所有能量支撐後,上面的顏料開始迅速地褪色,最終化為了一牆的灰白,只留下一片斑駁的痕跡。
這個s級的“深層精神惡魘”以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方式被徹底解決了。
“白語!”
莫飛再也無法抑制,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從已經快要支撐不住的陸月琦懷中小心翼翼地接過了白語那冰冷得幾乎沒有一絲溫度的身體。
“蘭策!快!看看他怎麼樣了!”安牧也衝了過來,聲音裡充滿了急切。
蘭策也立刻走上前,將一個行動式的生命體徵監測儀貼在了白語的手腕上。
螢幕上一連串代表著“極度危險”的紅色警報瘋狂地閃爍起來。
“心跳45,血壓60/30,體溫低於35攝氏度……精神能量……幾乎為零!他的靈魂……他的靈魂正在消散!隊長!我們必須立刻返回總部!再晚一點……就真的來不及了!”
蘭策的聲音裡幾乎是帶上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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