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應存在的第六人(1 / 1)

加入書籤

野炊的當天,天空像一塊被洗得一塵不染的巨大藍色畫布,乾淨得連一絲雲彩都找不到。燦爛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將整座城市都從睡夢中喚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充滿了青草與泥土氣息的清新味道,這是獨屬於夏日清晨的味道。

依舊是那輛低調但效能強悍的黑色越野車。

安牧隊長穩穩地把持著方向盤,他那張一向堅毅的臉上此刻也難得地染上了一絲屬於假日的輕鬆。車載音響里正播放著一首充滿了八十年代復古感的搖滾樂,那是莫飛以“能有效提升駕駛員腎上腺素分泌,防止疲勞駕駛”為由,從蘭策那堆古典樂和白噪音裡逃脫出來的“戰歌”。

激昂的電吉他solo與主唱那充滿了嘶吼感的唱腔在不算寬敞的車廂裡迴盪,讓整個氣氛都變得無比熱烈。

莫飛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像一個正在參加音樂節的狂熱粉絲,一邊跟著節奏瘋狂地甩著頭,一邊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聲嘶力竭地跟著嚎叫,試圖與原唱一較高下。

坐在他正後方的蘭策則一臉生無可戀地戴上了他那副工業級的專業降噪耳機。他將自己整個人都縮在座椅的角落裡,手中捧著一本厚得像磚塊一樣的《量子色動力學導論》,試圖用物理的方式將自己與身旁這個巨大的噪音汙染源徹底地隔離開來。

白語和陸月琦並肩坐在後排的另一側。

陸月琦顯然是第一次參加這種集體活動,她的臉上帶著無法抑制的興奮與緊張。她像一個好奇寶寶,趴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那飛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嘴裡不時地發出一陣陣小小的驚呼。

而白語則靜靜地靠在座椅上,他沒有看書,也沒有看窗外的風景。他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了身旁這個像只小麻雀般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女孩身上。他聽著她用清脆的聲音講述著一些關於她直播時的趣事,或者是一些她從小聽到大的都市傳說。他的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只是一個安靜的傾聽者,只是偶爾會在女孩說到興奮處時,用一個“嗯”或者一個極淺的微笑來作為回應。

他的回應雖然簡單,但眼眸裡所蘊含的專注與溫柔,卻讓陸月琦那顆一直以來都因為自己的“特殊”而懸著的心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與踏實。

越野車一路向著市郊飛馳。道路兩旁的景象也從高樓林立的鋼鐵森林,逐漸地變成了大片大片的農田與連綿起伏的翠綠色山巒。

最終,在經過了近兩個小時的車程之後,安牧將車子停在了一條鄉間小路的盡頭。

“到了。”他熄滅了引擎,沉聲說道。

眾人推開車門走了下去。一股混合著泥土、青草以及不知名野花芬芳的清新空氣撲面而來,讓這些常年生活在充滿了消毒水與金屬氣息的總部裡的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幅如同世外桃源般的絕美畫卷。

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從不遠處的山谷裡蜿蜒流出,河水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粼粼的波光。河的兩岸是一片平坦而又開闊的草地,草地上開滿了五顏六色的不知名野花。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青山,山間雲霧繚繞,偶爾還能聽到幾聲清脆的鳥鳴。

“哇噻!這裡也太漂亮了吧!”陸月琦發出了由衷的讚歎,她張開雙臂,像一隻掙脫了牢籠的小鳥歡快地向著那片河灘跑了過去。

“嘿嘿,那是當然!這可是我珍藏了多年的秘密基地!”莫飛一臉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後便開始像一個指揮官一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眾人從後備箱裡往下搬運物資。

很快,一塊巨大的格子野餐布便被鋪在了河邊的草地上。燒烤架、折迭桌椅、以及那兩個裝滿了各種食材和零食的巨大保溫箱被一一擺放整齊。

一場充滿了歡聲笑語的野炊活動就此正式拉開了帷幕。

分工是明確的。

莫飛當仁不讓地承擔起了“首席燒烤官”的重任。他像一個即將要上戰場的將軍,將那一大堆的木炭一股腦地倒進了燒烤架裡,然後又倒了小半瓶的酒精助燃劑進去,最後,在所有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便將一個點燃的打火機扔了進去。

“轟——!”

一團巨大的火球伴隨著一股黑煙沖天而起,差點把莫飛那標誌性的寸頭給燎了。

“咳咳咳……失誤,純屬失誤!剛才風太大了!”莫飛一邊手忙腳亂地用手撲打著自己眉毛上的火星,一邊嘴硬地為自己的“專業操作”進行著辯解。

蘭策則一臉嫌棄地離那個充滿了危險氣息的燒烤架遠遠的。他從自己的揹包裡取出了一套看起來比手術刀還要精密的行動式廚具,然後用一種近乎於在進行實驗般的嚴謹姿態,開始對那些水果進行“幾何切割”與“藝術擺盤”。他甚至還用一個微型鐳射測距儀來確保每一塊西瓜的大小和厚度都完全一致。

安牧則像一個操心的老父親,他沒有參與任何的“工作”,只是搬了一把折迭椅,坐在一棵大樹的陰涼下,臉上帶著一絲無奈但卻充滿了寵溺的微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群雖然性格迥異但卻像家人一樣吵鬧的隊員們。

陸月琦則笨拙地學著串肉串。她那雙平時用來敲擊鍵盤或者握住麥克風的纖細小手,此刻卻被一根小小的竹籤給徹底難住了。她不是把肉塊串得歪歪扭扭,就是不小心扎到自己的手指。

“哎呀!”她發出一聲小小的痛呼,一滴鮮紅的血珠從她那白皙的指尖滲出。

一隻修長而又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輕地握住了她那受傷的手指。

是白語。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他沒有說任何的話,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創可貼,然後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為她將傷口包紮好。

他的指尖冰冷,但那份透過皮膚傳遞過來的溫度卻讓陸月琦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透了,似乎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

“我來吧。”白語的聲音依舊平淡,他自然地從陸月琦的手中接過了那些肉串和竹籤,然後,用一種近乎於藝術般的優雅姿態,開始進行穿串的工作。他的動作快而精準,每一串肉的大小和間距都彷彿經過了精密的計算,堪稱強迫症的福音。

很快,第一批充滿了誘人焦香的烤肉便在莫飛那充滿了“野性”的燒烤技術之下新鮮出爐了。

雖然有些地方烤得略微有些焦黑,但那滋滋作響的油脂和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的濃郁肉香還是讓所有人都食指大動。

眾人圍坐在野餐布上,一邊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美味,一邊天南地北地聊著天。

他們聊起了局裡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八卦,吐槽著後勤部那永遠也吃不膩的土豆燉牛肉。莫飛繪聲繪色地講述著自己當年是如何一個人單挑了一隻b級的“掘地蠕蟲”,雖然這個故事的可信度遭到了蘭策從“生物學”和“物理學”兩個角度進行的無情駁斥。

就連一向沉默寡言的安牧,也在這種輕鬆的氛圍之下,罕見地講起了自己年輕時第一次出任務時的糗事。

白語大部分時間依舊是一個安靜的傾聽者。但他不再是那個遊離於集體之外的“孤島”。他會因為莫飛的吹牛而嘴角上揚,會因為蘭策的毒舌而眼中帶笑。他甚至還會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情況下,將烤得最嫩的那一塊肉悄悄地放進陸月琦的碗裡。

陽光、草地、溪流、美食、以及同伴們那充滿了善意的吵鬧聲……

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境。

白語看著眼前這幅充滿了歡聲笑語的畫面,被一種名為“幸福”的情感徹底地填滿了。

如果可以,他願意用自己的一切來守護這份平凡的真實。

然而,就在這片溫馨的氛圍被推向頂峰時,一絲微不可查的“不協調感”卻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最先察覺到異常的依舊是白語。

因為與黑言共生而變得無比敏銳的感知力讓他捕捉到了一個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細節。

這裡……太安靜了。

除了他們自己的交談聲和那條小河的流水聲之外,這個看似充滿了生機的自然環境裡,竟然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甚至連一絲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沒有。

整個世界就像一個被按下了靜音鍵的電影畫面,只剩下了他們這幾個“主角”的聲音。

白語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感知力緩緩地散開,試圖去探查周圍的環境。

然而,他那如同雷達般的精神力在擴散出去之後,卻如同石沉大海,沒有收到任何的回應。周圍的空間就像一個巨大的隔音室,將他們與外界徹底地隔絕了開來。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緩緩地向上爬升。

“來來來!吃飽喝足了!我們來合個影吧!”陸月琦絲毫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常,她興致勃勃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提議道。

“好啊好啊!”莫飛第一個舉手贊成。

眾人鬧哄哄地擠在了一起,安牧被強行地推到了最中間。莫飛和蘭策一左一右地搭著他的肩膀,臉上做著各種搞怪的表情。陸月琦則緊挨著白語,臉上帶著一絲羞澀但卻無比燦爛的笑容。

“三、二、一!茄子!”

“咔嚓——”

一張充滿了歡聲笑語的合照被定格了下來。

陸月琦滿意地看著手機螢幕上的照片,準備將其儲存下來。然而,就在她準備按下儲存鍵的瞬間,她的瞳孔卻猛地收縮了一下。

“咦?奇怪……”她發出一聲充滿了困惑的輕咦。

“怎麼了?”白語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沒……沒什麼……”陸月琦搖了搖頭,她再次看了一眼手機螢幕,發現一切正常,照片上只有他們五個人的笑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我眼花了吧。我剛才好像……好像看到照片上多了一個人……”

她的話音未落,一股若有若無的怪異氣味突兀地在空氣中一閃而逝。

那氣味是如此的淡,淡到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白語的臉色卻在聞到那股氣味的瞬間徹底地變了。

這股味道他再也熟悉不過了。

那是惡魘在侵染現實時,因為規則扭曲而產生的獨有的“空間腐敗”的氣味!

他們不知在何時已經落入了一個未知的“領域”之中!

“收拾東西!我們立刻離開這裡!”白語的聲音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的冰冷與凝重,他猛地站起身說道。

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白,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莫飛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白語身上那股如同寒冬般凜冽的殺氣。

安牧和蘭策也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他們同時站起身,警惕地環顧著四周。

然而,周圍的景象依舊是那般的風和日麗。一切都顯得那麼的正常,那麼的和平。

“來不及解釋了!快!”白語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的急切。

眾人不敢再有絲毫的怠慢,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

短短一分鐘之內,所有的東西都被重新地裝回了車裡。

“快上車!”安牧第一個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對著眾人低吼道。

莫飛、蘭策、陸月琦三人也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鑽進了車裡。

白語最後一個上車,在關上車門的瞬間,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再次警惕地掃了一眼車外那片看似寧靜的河灘。

安牧立刻發動了引擎,猛地一腳油門踩下!黑色的越野車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輪胎在草地上劃出了兩道深深的痕跡,以一種近乎於逃命般的姿態向著來時的那條鄉間小路瘋狂地衝了過去!

車廂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肯定是在不知不覺中觸發了某個未知的恐怖存在。

越野車在顛簸的小路上一路狂奔。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無論安牧如何加速,無論他們開了多久,窗外的景象卻始終是那條一成不變的鄉間小路和道路兩旁那連綿起伏的翠綠色山巒。

他們似乎陷入了一個無限迴圈的鬼打牆之中。

“該死!我們出不去了!”安牧猛地一拳砸在了方向盤上,發出了尖銳的鳴笛聲,他那張一向沉穩的臉上流露出了焦躁。

“應該是規則扭曲惡魘。”白語的聲音冰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從我們踏入這裡的第一秒開始,我們就已經成為了它的獵物。它為我們構築了一個看似完美的舞臺,然後,在我們放鬆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將我們所有人都拉入了它的戲劇之中。”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安牧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突然透過後視鏡,用一種極其嚴肅的目光掃視著車裡的每一個人。

他的目光從莫飛的臉上掃過,又落到蘭策的臉上,再到陸月琦,最後,是白語。

然後,他開始用一種近乎於夢囈般的語氣,緩緩地開始數數。

“一……二……三……四……五……”

他的聲音在數到“五”的時候微微一頓,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隊長,你幹什麼?”莫飛被他這奇怪的舉動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然而,安牧卻沒有回答他。他那雙銳利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後視鏡裡某個空無一人的位置,臉上那凝重的表情逐漸地被驚駭與一絲恐懼所取代。

他用一種充滿了顫抖與不敢置信的聲音,緩緩地數出了最後一個數字。

“……六。”

整個車廂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地抽空了。

“六?”莫飛愣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回過頭,用手指著車裡的人一個一個地數了起來,“我,蘭策,隊長,老白,小月琦……這不就五個人嗎?隊長,你是不是老眼昏花數錯了?”

安牧沒有理會他。他那張堅毅的臉龐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角上滲出了豆大的冷汗。他依舊死死地盯著後視鏡裡的那個“空位”,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剛剛……在我數到‘六’的時候……”

“……那個對著我微笑的人……”

“……是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