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幽靈船的邀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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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歷了那場充滿了“意外”的野炊之後,一隊眾人心照不宣地達成了一個共識——在下一次集體出遊之前,必須先將莫飛的“秘密基地”清單進行一次由蘭策主導的“安全風險評估”。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眼下,為了給這次難得的團建活動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也為了徹底洗刷掉那份沾染在靈魂深處的陰冷,安牧大手一揮,決定將聚餐的地點定在了市區那家新開業不久的海鮮自助餐廳。

餐廳坐落於城市最繁華的cbd頂層,擁有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夜景的巨大環形落地窗。

當眾人走出電梯時,立刻便被眼前這片充滿了奢華與喧囂的景象所包圍。

明亮而又柔和的燈光從巨大的水晶吊燈上傾瀉而下,將每一處細節都照耀得熠熠生輝。

空氣中瀰漫著高階香薰那清冷的木質香調,各種食材在被精心烹飪後散發出了誘人的香氣。

穿著筆挺制服的服務生如同優雅的蝴蝶般穿梭在衣香鬢影的賓客之間,遠處開放式廚房裡,廚師們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一場場充滿了藝術感的烹飪表演。

“我宣佈,這裡就是天堂!”莫飛張開雙臂,像一個即將要擁抱自己王國的君主,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充滿了誘惑力的空氣,臉上露出了無比陶醉的表情。

他那魁梧的身軀與周圍那些西裝革履的商務精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發自內心的喜悅與坦然讓他成為了這片奢華空間裡與眾不同的一道風景。

“根據大眾點評網後臺資料顯示,這家餐廳的人均消費為1998元,食材成本佔比約為百分之四十二點三,主要盈利點在於酒水以及附加服務。從投資回報率的角度來看,我們的目標應該是在不額外消費任何酒水的前提下,攝入價值超過三千元的食物,才能在理論上實現本次消費的‘盈利’。”蘭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鏡片下的眼睛裡閃爍著冷靜理性的光芒,他已經迅速地進入了“最優價效比”的計算模式。

“行了行了,書呆子,今天不談理論,只談實踐!”莫飛一把攬過蘭策的肩膀,將他強行地拖向了那片擺滿了各種生猛海鮮的冰臺,“今天,就讓你這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傢伙,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美食攻略’!”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莫飛化身為了一位充滿了激情與專業精神的美食嚮導。他不再是那個只會用蠻力解決問題的突擊手,而是一個對食材充滿了理解的老饕。

“看這隻波士頓龍蝦,蝦殼色澤鮮亮,關節連線緊密,觸鬚反應靈敏,這說明它的生命力極其旺盛。這種品質的龍蝦,最適合的烹飪方式就是蒜蓉蒸,既能最大限度地保留其肉質的鮮甜,又能用蒜蓉的香氣來提升整體的風味層次。”

“還有這個象拔蚌,要選這種外殼乾淨、虹吸管結實有彈性的。切成薄片,在滾燙的清湯裡涮上三秒,入口的瞬間,那份獨一無二的脆爽與鮮美,絕對能讓你忘記之前計算的那些該死的卡路里。”

他一邊滔滔不絕地進行著現場教學,一邊熟練地用夾子將一隻只還在活蹦亂跳的海鮮掃入盤中。

那份對美食的熱愛與專注,讓一向只相信資料的蘭策也忍不住被其感染,雖然嘴上依舊在吐槽著“甲殼類生物體內的嘌呤含量”與“重金屬富集效應”,但身體卻很誠實地跟在莫飛的身後,默默地記下了他所說的每一個要點。

安牧像一個慈祥的大家長,他沒有去參與那場“美食的戰爭”,只是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為眾人拿取了一些餐後的水果與甜點。他看著那兩個平日裡一見面就吵個不停的隊員此刻卻像一對配合默契的搭檔,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不遠處那兩個並肩而行的身影上。

白語和陸月琦並沒有去海鮮區與莫飛他們人擠人。白語的身體剛剛恢復,並不適合吃太多生冷的食物。他帶著陸月琦來到了日料區。這裡的氛圍要相對安靜許多。穿著傳統和服的老師傅正站在壽司臺後,用一雙佈滿了老繭的靈巧雙手,進行著一場場創作。

陸月琦像一個好奇寶寶,趴在玻璃櫃臺前,看著那些被處理得如同藝術品般的魚生,眼睛裡閃爍著星星。

“白語,你看那個,像不像一塊粉色的水晶?”她指著一塊被切得厚薄均勻的金槍魚大腹,小聲地對身旁的白語說道。

白語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點了點頭,用溫柔的語氣回應道:“嗯,那是藍鰭金槍魚最精華的部分,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氣會在口腔裡瞬間爆開。”

他沒有去拿那些昂貴的魚生,而是為陸月琦點了一份溫熱的鰻魚飯和一碗冒著熱氣的味增湯。然後,又為自己拿了幾貫做法相對清淡的北極貝與甜蝦壽司。

陸月琦看了看他那張在柔和燈光下顯得清雋的側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那塊被醬汁浸潤得油光發亮的鰻魚,小聲地說道:“謝謝你……”

“不用。”白語的回答依舊簡單。

當所有人都心滿意足地捧著自己那堆積如山的“戰利品”回到座位時,一場充滿了歡聲笑語的饕餮盛宴便正式拉開了帷幕。

“來!為了我們這次堪稱完美的團建活動!乾杯!”莫飛舉起手中裝滿了橙汁的玻璃杯,豪氣干雲地說道。

“乾杯!”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包廂裡響起。

他們一邊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美味,一邊天南地北地聊著天。

他們聊起了各自的童年糗事,聊起了學生時代的青澀回憶,甚至還聊起了對未來的期許與規劃。

在美食的催化之下,每一個人展現出了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莫飛承認了自己其實有點恐高,所以才一直不敢去坐總部的觀光電梯。

蘭策則坦白了自己最大的夢想其實是開一家貓咪咖啡館,每天被一群毛茸茸的“主子”所包圍。

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安牧,也透露了自己年輕時曾經為了追一個女孩,而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用程式碼為她編寫了一個專屬的俄羅斯方塊遊戲。

白語大部分時間依舊是一個安靜的傾聽者,但他的眼眸裡盛滿了溫暖的笑意。

看著眼前這些性格迥異,卻願意將自己最柔軟的一面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彼此面前的同伴,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就在這片溫馨的氛圍被推向頂峰時,一個穿著餐廳服務生制服的年輕女孩,拿著一迭宣傳單禮貌地走到了他們的包廂門口。

“打擾一下,各位貴賓。”女孩的聲音甜美,“我們商場負二層新開了一家沉浸式體驗館,這是我們與餐廳的聯動活動,凡是在本店消費的客人,都可以憑小票享受八折優惠。這是我們的宣傳單,請各位有興趣的話可以瞭解一下。”

說著,她便將手中的宣傳單遞給了離門口最近的陸月琦。

“哦,好的,謝謝。”陸月琦禮貌地接了過來。

她本來只是想隨意地看一眼,但當她的目光落在宣傳單那充滿了神秘感的設計上時,那雙明亮的眼眸裡瞬間便被好奇所點燃。

那是一張被設計成古舊羊皮紙模樣的宣傳單,紙張的邊緣還做出了被海水浸泡和火焰灼燒過的痕跡。

宣傳單的最頂端,用哥特風格的花體字,寫著——“幽靈船:黑帆的詛咒”。

在那行大字的下方,是一個由生鏽的船錨與被海藻纏繞的骷髏頭所構成的詭異logo。

宣傳單的中央是一幅用炭筆手繪的插畫。

畫中,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正在電閃雷鳴的暴風雨之夜,於滔天的巨浪之中若隱若現。在甲板之上,隱約可以看到一些穿著破爛水手服的詭異身影。

“哇!是鬼屋!”陸月琦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她那作為靈異主播的職業本能在一瞬間被徹底地啟用了,“還是幽靈船的主題!看起來好刺激啊!”

“切,什麼鬼屋,不都是一些穿著廉價道具服的工作人員在那裡裝神弄鬼嗎?”莫飛不屑地撇了撇嘴,“有那時間,還不如去健身房多推兩組臥推來得實在。”

“根據心理學研究表明,人類之所以會熱衷於‘鬼屋’這種娛樂專案,本質上是一種尋求安全範圍內的可控性恐懼刺激的行為,透過這種方式來釋放日常生活中所積累的壓力。但對於我們這種常年與真正恐懼打交道的人來說,這種人造的刺激,其所能帶來的多巴胺分泌量,甚至還不如解開一道複雜的數學題。”蘭策推了推眼鏡,用一貫的科學口吻對這種“幼稚”的娛樂專案進行了無情的打擊。

安牧也贊同地點了點頭:“我們才剛剛結束了一場高強度的任務,大家的身心都還需要時間來恢復。我不建議再去這種容易引起精神緊張的地方。”

聽到眾人的話,陸月琦眼中那剛剛才燃起的小火苗,不受控制地黯淡了下去。

她有些失落地“哦”了一聲,默默地將手中的宣傳單放到了一邊。

與他們所經歷的那些真正的恐怖相比,這種商業化的鬼屋確實顯得有些小兒科。而且,大家也確實需要好好地休息。

白語看著她表情的變化。

或許,自己也應該適當地去滿足一下她那份普通的好奇心。

想到這裡,白語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在所有人有些意外的目光之中,他主動地拿起了那張被陸月琦放到一旁的宣傳單,仔細地看了看。

然後,他抬起頭,緩緩地說道:“既然吃飽了,不如去散散步。”

他頓了頓,將目光轉向了那個因為他的話而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的女孩。

“我對這個鬼屋,也有點興趣。”

白語的這句話讓整個包廂的空氣都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莫飛和蘭策對視了一眼,他們簡直不敢相信這句話會從一向對這種“無聊”的娛樂活動不屑一顧的白語口中說出。

安牧的眉頭則下意識地皺了一下,他的第一反應依舊是擔憂,但到了嘴邊的勸阻話語卻又被他重新地嚥了回去。

他能感覺到,今天的白語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他不再是那個將自己情感都封閉起來的冰冷機器,他開始學著去感受,去回應,去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擁有屬於自己的興趣。

這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最終,安牧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白語的這個決定。

一場小小的分歧最終達成了共識。

在結完賬之後,眾人一同走出了那家充滿喧囂與溫暖的自助餐廳。

在商場的門口,團隊進行了短暫的分別。

莫飛哀嚎著要去健身房將今晚攝入的“罪惡”都徹底燃燒掉。

蘭策則要去市立圖書館查閱一些關於“結構性概念”的古籍。

而安牧則因為局裡還有一些關於上次野炊事件的後續報告需要處理,也必須先行返回。

於是,在這偌大的城市夜景之中,最終便只剩下了白語和陸月琦兩人,並肩向著那座位於商場地下的“幽靈船”走去。

“注意安全,保持通訊暢通。”在臨上車前,安牧還是忍不住走到白語的身邊低聲叮囑道。

“放心吧,隊長。”白語點了點頭,“只是一個鬼屋而已。”

……

與樓上充滿了現代與奢華氣息的購物中心不同,商場的負二層被完全打造成了一個充滿了復古與神秘感的“異世界”。昏暗的燈光,裸露的紅磚牆壁,以及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乾冰煙霧,將這裡的氛圍渲染得恰到好處。

鬼屋的入口被設計成了一個破敗的船頭造型,飽經風霜的木質船身之上佈滿了青苔與藤壺,幾張破爛的漁網從船舷上垂下,上面還掛著幾隻栩栩如生的骷髏模型。

鬼屋的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大部分都是一些尋求刺激的年輕情侶和學生。他們的臉上帶著興奮緊張的表情,周圍的空氣中充滿了各種壓低了聲音的交談聲以及從鬼屋內部不時傳出的尖叫聲。

陸月琦緊緊地跟在白語的身後,她的一隻手下意識地攥著白語的衣角。

她的臉上帶著與周圍那些遊客一樣的表情,既對即將到來的未知冒險充滿了期待,又對恐懼感到了一絲本能的畏縮。

而白語則顯得與這片充滿了喧鬧與緊張的氛圍格格不入。他的表情依舊是那般的平靜,冷靜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在排了近二十分鐘的隊之後,他們終於買到了票。

穿著一身破爛海盜服,臉上畫著逼真骷髏妝的售票員,用他那沙啞得如同被海鹽腐蝕過的嗓子,對著他們露出一個笑容:“歡迎登船,兩位。祝你們……旅途愉快。”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了“船艙”的無盡黑暗之中。

在踏入的瞬間,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彷彿真的從炎熱的夏夜瞬間置身於了一片冰冷的大海之上。

鬼屋的內部光線極其昏暗,伸手不見五指。耳邊是經過專業處理的環繞立體音效,充滿了壓迫感的風暴聲、巨浪拍打著船身所發出的轟鳴聲、以及船體木板不堪重負而發出的“嘎吱”悲鳴聲,營造出了令人身臨其境的感覺。

他們只能依靠著腳下那條由微弱的熒光條所指引的道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這片充滿了未知的黑暗之中摸索前進。

他們經過了一間間被佈置成水手宿舍的狹小船艙,裡面那些由矽膠製成的“屍體”會毫無徵兆地從床鋪上坐起。

他們走過了一條掛滿了破爛漁網的狹窄走廊,那些漁網之中會突然伸出一隻只慘白的手,試圖抓住他們的腳踝。

時不時地,還有一些穿著破爛水手服的npc從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角落裡猛地跳出來,發出淒厲的嘶吼聲。

陸月琦幾乎是一路尖叫著走過來的。她嬌小的身體像一隻受驚的考拉,幾乎要整個人都掛在白語的身上。但她的尖叫聲中卻又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興奮與酣暢淋漓的釋放感。

而白語則像一座永遠不會被撼動的冰山,無論周圍發生任何的突發狀況,他的腳步都沒有絲毫的紊亂。他只是用自己的身體,將那個早已嚇得閉上了眼睛的女孩牢牢地護在自己的身後,為她隔絕了大部分來自正面的“物理攻擊”。

然而,就在他們走過那段充滿了“驚嚇”的旅程,即將要進入“船長室”時,白語的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陸月琦感覺到身前的人停了下來,她從白語的胳膊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有些疑惑地小聲問道。

白語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地皺起了眉頭,眼眸裡閃過了一絲警惕。

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周圍的空氣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加的溼冷了。充滿了鹹腥味的海風不再是之前那種由鼓風機所製造出來的乾燥氣流,而是帶上了一股能浸入骨髓的陰寒與潮氣。

混合在空氣中的腐爛氣味也變得愈發的濃郁與真實,彷彿在這艘船的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真的堆放著無數具正在腐爛的屍體。

最關鍵的變化是,他們腳下那本該是堅實的水泥地面,此刻竟然在有節奏地晃動著,像一艘真正航行在大海之上的船隻。

陸月琦也終於察覺到了這份異常,她輕輕地抓了抓白語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問道:“白語……這裡……是不是有點太安靜了?”

是的,太安靜了。

那些來自於其他遊客的尖叫聲和歡笑聲不知在何時已經徹底地消失不見。

他們彷彿被整個世界徹底地隔離了開來,被困在了這艘航行於未知海域的孤獨鬼船之上。

白語沒有回答,只是將陸月琦更加用力地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他們又一次“中獎”了。

就在這時,面前那條通往“船長室”的黑暗走廊的另一端,一盞掛在牆壁上的老舊馬燈,毫無徵兆地響了一聲,自己亮了起來。

昏黃搖曳的燈光勉強驅散了周圍一小片黑暗,照亮了由厚重橡木所打造的船長室大門。

在昏黃的燈光之下,一個身材高大、戴著一頂充滿歲月痕跡的船長帽的漆黑剪影,如同一個早已在此等候了他們多時的幽靈,在那扇大門前一閃而逝。

緊接著,一陣古老而又充滿了無盡悲傷的船歌,如同來自深海的亡魂的集體吟唱,毫無徵兆地在兩人那空無一人的耳邊,幽幽地響了起來。

“……揚起黑帆……駛向沒有盡頭的海洋……”

“……拋下過往……將所有的記憶都埋葬……”

“……我們是被大海所遺忘的孤魂……永遠地……在這片無垠的蔚藍之上……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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