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奪面與真實(1 / 1)
“戰鬥,一觸即發!”
伴隨著白語心中那聲低吼,他整個人不退反進,如同一支離弦的黑箭,迎著那張詭異的鏡面臉狠狠撞去!
漆黑如墨的虛無之力纏繞在他的右拳之上,那不是火焰,也不是煙霧,而是一種彷彿能吞噬光線的絕對黑暗。那是黑言賦予他的、屬於“捕食者”的獠牙。
“給我……碎!”
白語的眼神冷冽如刀,右拳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重重地轟擊在奪面者的臉上!
鐺——!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響徹整個廣場。
預想中鏡面破碎的場景並沒有出現。白語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堵堅不可摧的合金牆壁上,巨大的反震力順著手臂傳導至全身,震得他骨骼生疼。
而那張光潔如新的鏡面臉上,僅僅只是蕩起了一圈如同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鏡面中倒映出的白語,並沒有隨著本體的後退而消失。相反,那個“倒影”竟然在鏡子裡露出了一個邪惡至極的笑容,然後猛地伸出手,從鏡面內部探了出來,一把抓住了白語尚未收回的右腕!
那隻手冰冷、滑膩,力量大得驚人,就像是被液壓鉗死死咬住。
“……抓……住……你……了……”
奪面者發出了刺耳的尖笑聲,那聲音像是無數塊玻璃相互摩擦,聽得人頭皮發麻。
下一秒,鏡面中的“白語”開始瘋狂地向外掙扎,它的五官開始扭曲、變形,逐漸化作一張沒有皮膚、只有血紅肌肉的恐怖面孔。它張開大嘴,對著白語的手臂狠狠咬下!
“這是……規則層面的複製與反噬?”
白語心中一驚,但他並沒有慌亂。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的戰鬥本能讓他瞬間做出了反應。
他沒有試圖強行掙脫,而是順著對方的拉扯力,身體猛地向前一衝,左手瞬間從懷中掏出了那盞“引魂燈”!
“既然你喜歡照鏡子,那就讓你照個夠!”
白語低喝一聲,將引魂燈直接懟到了奪面者的臉上!
滋——!
引魂燈內那團由純淨善念點燃的白色火焰,在接觸到鏡面的瞬間,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那光芒並不熾熱,卻帶著一種淨化一切汙穢的神聖氣息。
“啊啊啊啊——!!!”
奪面者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那張原本堅不可摧的鏡面臉,在白光的照耀下,竟然開始冒出陣陣黑煙,彷彿是被潑了濃硫酸一般,迅速變得斑駁、渾濁。
那個從鏡子裡探出來的“倒影”,更是在白光的照射下發出痛苦的嘶吼,抓著白語手腕的手像是觸電般鬆開,狼狽地縮回了鏡子裡。
“機會!”
白語眼神一凝,他沒有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趁著奪面者因劇痛而動作僵硬的瞬間,他再次調動起體內那股渴望吞噬的意念。黑色的虛無之力在他的右手上瘋狂凝聚,這一次,不再是拳頭,而是化作了一把漆黑的利刃!
“黑言,借我點力量!”
他在心中默唸。
“呵,拿去便是。別給本座丟人。”黑言那慵懶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轟!
一股更加龐大、更加純粹的黑暗力量順著靈魂契約湧入白語的手臂。他感覺自己的右手彷彿握住了一個黑洞,連周圍的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
“虛無·斷界!”
白語暴喝一聲,右手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對著那張已經佈滿裂紋的鏡面臉,狠狠地斬了下去!
咔嚓——!!!
這一次,沒有任何阻礙。
那張能夠反射一切攻擊、複製一切恐懼的鏡面臉,在這一擊之下,如同脆弱的薄冰般徹底崩碎!
無數塊細小的鏡片四散飛濺,每一塊鏡片裡都倒映著一張扭曲痛苦的人臉——那是被它奪走面孔的受害者們。
隨著鏡面的破碎,奪面者那龐大的身軀也開始迅速瓦解。它並沒有流血,而是化作了一股股濃稠的黑色霧氣,在空氣中瘋狂地扭動、消散。
而在那團即將消散的黑霧中心,一點晶瑩剔透的光芒正靜靜地懸浮著。
白語眼疾手快,一把將那個光點抓在手中。
入手微涼,質地堅硬,像是一塊打磨完美的水晶。
【獲得物品:鏡心(殘缺)】
【描述:奪面者的核心,凝聚了無數虛假面孔的精華。佩戴後可看破低階幻象,或在短時間內偽裝成任意見過的面孔(需消耗精神力)。】
“好東西。”
白語嘴角微揚,直接將這塊“鏡心”收入口袋。
隨著奪面者的死亡,一股精純的能量順著他的手掌湧入體內。那是一種比之前殺死的“食憶鬼”更加龐大、更加高階的能量。
他感覺到自己那乾涸的靈魂之海,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原本被壓制得死死的力量,此刻已經恢復了將近三成。
雖然距離全盛時期還很遠,但在這片詭異的荒原上,這三成力量已經足夠讓他擁有自保的底氣。
“做得不錯。”黑言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懂得利用規則道具剋制對手,再用絕對的力量進行斬殺。看來你已經開始適應這個世界的玩法了。”
“這還要多虧了那個送葬人。”白語看了一眼懷中的引魂燈,裡面的白色火焰雖然黯淡了一些,但依然頑強地燃燒著。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服,目光投向了前方那座巨大的車站。
失去了守門人的阻擋,忘川站的大門正向他敞開。那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張巨獸的大嘴,等待著吞噬一切敢於踏入的靈魂。
“走吧,去看看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白語深吸一口氣,提著引魂燈,邁步走進了車站。
……
進入車站內部,首先映入眼簾的並不是想象中的候車大廳,而是一條長長的、彷彿沒有盡頭的走廊。
走廊的兩側牆壁上,密密麻麻地掛滿了東西。
白語走近一看,瞳孔不由得微微收縮。
那是面具。
成千上萬張面具。
這些面具材質各異,有的像是由人皮製成,有的像是木頭雕刻,還有的像是某種不知名的金屬。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栩栩如生。
每一張面具都對應著一張不同的人臉。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們的表情各異,有的驚恐,有的絕望,有的憤怒,有的麻木。
白語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幾張穿著現代服飾的面孔,那是和他一樣誤入此地的“外來者”。
“這裡……是一個收藏館。”
白語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這些面具,恐怕就是那些沒能透過考驗,被奪面者剝下面孔的受害者。他們的靈魂也許早已消散,但他們的面孔卻被永遠地留在了這裡,成為了這個詭異車站的裝飾品。
“這是一場篩選。”黑言冷冷地說道,“只有擁有堅定自我、不被虛假迷惑的人,才有資格透過這裡。而失敗者,就只能變成牆上的掛件。”
白語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他沿著走廊繼續前行。引魂燈的光芒驅散了周圍的陰影,讓他能夠看清腳下的路。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緊閉的黑色大門。門上雕刻著複雜的符文,正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看起來有些眼熟。
白語拿出那塊剛獲得的“鏡心”,試探性地放入凹槽。
咔噠。
嚴絲合縫。
隨著一聲輕響,門上的符文開始亮起幽藍色的光芒。緊接著,沉重的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後面的空間。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看起來像是一個古老的排程室。
大廳的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上面顯示著複雜的線路圖和不斷跳動的資料。而在大廳的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面那片灰濛濛的荒原,以及一條延伸進虛空的鐵軌。
但最吸引白語注意的,是大廳角落裡的一張辦公桌。
那張桌子上堆滿了各種檔案和儀器,而在桌子正中間,放著一臺老式的錄音機。
錄音機的指示燈還在微微閃爍,顯示它處於待機狀態。
白語快步走過去,拿起錄音機。在錄音機的旁邊,他還看到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合影。
照片上,年輕的陸遠山穿著白大褂,正摟著一個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那個小女孩手裡拿著一個造型奇特的六分儀玩具,正對著鏡頭做鬼臉。
那是……幼年的陸月琦的母親?
不,不對。
白語仔細看了看那個小女孩的眉眼,心中猛地一震。
那個小女孩的長相,竟然和陸月琦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是……時間線的錯亂?還是……”
白語壓下心中的疑惑,按下了錄音機的播放鍵。
沙沙……沙沙……
一陣電流聲過後,一個疲憊而沙啞的聲音從錄音機裡傳了出來。
“我是陸遠山。如果你能聽到這段錄音,說明你已經擊敗了那個冒牌貨,來到了這裡。”
“恭喜你,年輕人。你擁有比我更堅定的意志,或許也擁有比我更好的運氣。”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關於這個世界,關於我,關於那扇門。”
“時間不多了,我長話短說。”
“這裡並不是所謂的死後世界,也不是什麼單純的惡魘領域。這裡是‘界隙’,是現實世界與更高維度之間的緩衝地帶。它像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也像是一個貪婪的消化系統,不斷吞噬著誤入此地的靈魂和物質,將它們轉化為維持這片空間存在的能量。”
“五十年前,我以為自己封印了那扇門。但我錯了。我只是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那個漏洞。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力量正在衰退,我的意志正在被那個高維度的存在侵蝕。那個冒充我的怪物,就是我被剝離出來的‘恐懼’和‘自我懷疑’的具象化。”
“真正的我,還在更深處。在那扇門的背後,在那片絕對的虛無之中,苦苦支撐。”
“但我快撐不住了。那個存在正在甦醒,它渴望著降臨,渴望著將我們的世界變成它的遊樂場。”
“年輕人,如果你手裡有‘鑰匙’,請不要猶豫。帶著它,來找我。”
“只有完整的鑰匙,才能徹底關閉那扇門,或者……徹底開啟它,讓我們擁有一戰之力。”
“記住,不要相信這裡的任何東西,除了你自己的心。”
“路線圖我已經輸入了控制檯。下一班列車即將進站。那是通往‘界隙之門’的唯一途徑——‘午夜號’。”
“祝你好運。希望我們還能見面。”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白語放下錄音機,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陸遠山還活著!
雖然情況很糟糕,但他確實還活著,並且一直在以“守門人”的身份保護著現實世界。
而所謂的“忘川站”,其實是陸遠山為了篩選能夠幫助他的人而設立的一個關卡。只有透過了奪面者的考驗,才能拿到這段錄音,才能獲得前往終點的資格。
“不愧是初代傳奇調查員,即便身處絕境,依然佈下了這樣的後手。”
白語心中升起一股敬意。
他轉頭看向大廳中央的全息投影。果然,上面顯示著一條紅色的線路,正通往這片荒原的最深處。
而在那條線路的盡頭,標註著一個醒目的符號——【】。
那是終點,也是一切的起源。
就在這時,整個車站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轟隆隆——!!!
那種震動並不是地震,而是一種來自空間深處的共鳴。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靠近,連空氣都開始變得沉重而粘稠。
白語猛地轉頭看向落地窗外。
只見在那條延伸進虛空的鐵軌盡頭,一團濃重的黑霧正滾滾而來。
在那黑霧之中,兩盞血紅色的車燈如同惡魔的眼睛,刺破了黑暗,死死地鎖定了忘川站。
那並不是一輛普通的列車。
它的車身由無數扭曲的骸骨和黑色的血肉構成,車輪是巨大的齒輪,每一次轉動都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而在列車的車頂上,蹲伏著無數只奇形怪狀的怪物,它們正對著車站發出貪婪的嘶吼。
那就是陸遠山所說的“午夜號”。
一輛運送絕望與死亡的列車。
“嗚——!!!”
列車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汽笛聲,速度不減反增,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氣勢,向著車站狠狠衝來!
那不是進站,那是撞擊!
“該死,這哪是接人,分明是來殺人的!”
白語臉色一變,他能感覺到那輛列車上散發出的恐怖氣息,那絕對不是現在的他能夠正面硬抗的。
“快!去站臺!”黑言的聲音急促地響起,“它不會停下,你必須在它撞擊的一瞬間跳上去!這是唯一的上車機會!”
白語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抓起桌上的照片放入懷中,然後轉身衝出了排程室。
他沿著樓梯飛奔而下,直奔下方的站臺。
身後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頭頂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牆壁上的面具紛紛掉落,摔得粉碎。
整個忘川站都在顫抖,彷彿在畏懼著那個即將到來的怪物。
白語衝到站臺邊緣時,那輛恐怖的血肉列車已經近在咫尺!
狂風呼嘯,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跳!”
在列車車頭即將撞上站臺的那一刻,白語大吼一聲,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隻展翅的大鵬,向著那輛高速飛馳的列車躍去!
砰!
他的雙手死死地抓住了一節車廂外的骨刺,巨大的慣性差點將他甩飛出去。他的身體重重地撞在車廂壁上,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
但他沒有鬆手。
他咬著牙,忍著劇痛,手腳並用,像一隻壁虎一樣,順著車廂外壁向上攀爬。
就在他剛剛爬上車頂的瞬間。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他身後炸開。
那輛血肉列車並沒有減速,而是直接撞碎了忘川站的站臺,帶著漫天的碎石和煙塵,呼嘯著衝入了前方的虛空之中!
白語趴在車頂上,回頭望去。
只見那座宏偉的忘川站,在列車的撞擊下已經塌了一半。無數張面具被捲入車輪之下,化為齏粉。
“再見了,陸前輩。”
白語心中默唸。
他轉過頭,看向前方。
列車正行駛在一條懸浮在虛空中的鐵軌上。四周是無盡的黑暗,只有前方隱約可以看到一點微弱的光芒。
那是終點。
也是真正的戰場。
然而,還沒等他鬆口氣,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突然從車頂的另一端傳來。
白語警惕地抬起頭。
只見在幾節車廂之外,幾個黑影正緩緩站起。
那是之前蹲伏在車頂的怪物。它們有著人形的輪廓,但全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片,背後長著一對破爛的肉翅。
它們發現了這個不速之客。
“嘶——!”
領頭的一隻怪物發出一聲嘶鳴,張開翅膀,向著白語撲了過來!
“看來,這趟車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好坐啊。”
白語苦笑一聲,緩緩站起身。
狂風吹亂了他的頭髮,露出了那雙深邃而堅定的眼睛。
漆黑的虛無之力再次纏繞上他的雙手,在黑暗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既然上了賊船,那就把船長幹掉,自己來開!”
白語低吼一聲,迎著那群怪物衝了上去!
在這輛通往地獄的列車上,一場新的殺戮,拉開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