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夜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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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老街,古玩區。

這裡是這座城市最古老、最混亂,也最藏汙納垢的地方。明面上是賣古董字畫、玉石翡翠的雅地,實際上,懂行的人都知道,這裡是地下黑市的入口。

只要你出得起價,這裡能買到任何東西。

包括沾染了陰煞之氣的冥器,甚至是……從惡魘屍體上剝離下來的材料。

白語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雙手插兜,漫步在略顯陰暗的街道上。雖然是白天,但這裡的建築大多高大且密集,像是一排排墓碑,將陽光切割得支離破碎。

“品味真差。”

腦海中,黑言的聲音充滿了嫌棄,“這裡的每一件東西上都沾滿了凡人貪婪的臭味,簡直是在侮辱‘古董’這兩個字。”

“忍忍吧。”

白語在心中回應道,目光如雷達般掃過兩側的攤位,“局裡的制式武器雖然好用,但太‘正’了。我現在需要一把能承載虛無之力,甚至能容納你那變態規則之力的兇兵。”

“斬念”雖然強,但那是針對精神體的特化武器。在面對像“深淵凝視者”那種具備實體打擊能力的怪物時,還是顯得有些單薄。

他需要一把更純粹、更暴力的刀。

嗡。

眼底紫金光芒微閃,“真實視野”開啟。

原本琳琅滿目的古董攤位瞬間變了模樣。

那些標價幾十萬的“宋代瓷器”,在白語眼中只是一堆散發著現代工業膠水味的垃圾;那些號稱“開光法器”的玉佩,上面繚繞的不是靈氣,而是騙子口水留下的微弱磁場。

垃圾。

全是垃圾。

白語搖了搖頭,加快了腳步。

直到他走到街尾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小破店前,腳步猛地一頓。

一股極其隱晦、但又鋒利得讓他皮膚微微刺痛的氣息,從店鋪深處傳來。

“哦?”黑言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度,“有點意思。這股味道……是‘殺生’的味道。而且,似乎封印著什麼有趣的東西。”

白語嘴角微揚,推門而入。

店鋪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和鐵鏽味。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正躺在搖椅上聽收音機,看到白語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白語也沒有廢話,徑直走到角落裡的一堆破銅爛鐵前。

那裡堆放著各種生鏽的鐵器、斷裂的劍柄,看起來像是收廢品收來的。

但他沒有猶豫,伸手撥開上面的雜物,從中抽出了一把連鞘都沒有的長條狀物體。

那是一把刀。

或者說,是一塊長條形的、佈滿暗紅色鏽跡的鐵條。刀柄已經腐爛了一半,刀身更是坑坑窪窪,看起來稍微用力就會斷成兩截。

“小夥子,那是廢鐵。”

瞎眼老頭突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十年前從一個古戰場遺址挖出來的,硬得很,熔都熔不掉,就一直扔在那了。你要是想要,五百塊拿走。”

“五百?”

白語笑了笑,從兜裡掏出五張紅票子放在桌上,“成交。”

他握住那把“廢鐵”,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粗糙的鏽跡。

在“真實視野”下,這把刀根本不是什麼廢鐵。

那些暗紅色的鏽跡,其實是一層層乾涸了千年的血痂,它們像封印一樣,死死鎖住了刀身內部那股狂暴至極的黑色煞氣。

這是一把殺過萬人、飲過鬼神之血的絕世兇兵!

“黑言,幫個忙。”

“樂意效勞。”

嗡!

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從白語掌心湧出,瞬間衝入了刀身內部。

咔嚓!咔嚓!

隨著一陣細密的碎裂聲,刀身上的鏽跡開始大塊大塊地脫落。

瞎眼老頭猛地坐直了身子,那隻獨眼中爆發出驚駭的光芒。

轟!

一股沖天的煞氣瞬間爆發,整個店鋪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鏽跡散盡,露出了這把刀的真容。

刀長三尺七寸,通體漆黑如墨,刀身筆直,只有在刀尖處微微上翹,呈現出一種凌厲的幾何美感。最詭異的是,刀刃並非銀白,而是一抹猩紅,彷彿時刻都在流淌著鮮血。

而在刀柄處,刻著兩個古老的篆字——

【餘燼】。

“好刀。”

白語輕輕揮動了一下。

嗤!

空氣被輕易切開,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這把刀沒有“斬念”那種針對靈魂的特殊屬性,它只有一個特點——極致的鋒利,和極致的硬度。

它能斬斷鋼鐵,斬斷岩石,甚至……斬斷規則的實體載體。

“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我吧。”

白語將這把名為“餘燼”的兇刀隨手用一塊黑布裹好,背在身後,轉身走出了店鋪。

身後的瞎眼老頭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直到白語徹底消失,他才顫抖著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怪物……那是把只有瘋子才能駕馭的刀啊……”

……

離開老街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今晚的霧氣很大。

白語開著他那輛經過蘭策改裝過的黑色越野車,行駛在回總部的環城公路上。

不知為何,路上的車越來越少。

原本喧囂的城市噪音也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慌的死寂。

“不對勁。”

白語猛地踩下剎車。

越野車在空曠的公路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剎車痕,穩穩停住。

此時,四周的霧氣已經濃得化不開,能見度不足五米。而在那濃霧深處,隱隱傳來了一陣詭異的聲音。

滴答……滴答……

那是嗩吶聲。

高亢、尖銳,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厲和陰森。與其說是喜慶,不如說像是在給人哭喪。

緊接著,是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來了。”

白語眯起眼睛,左手按在了副駕駛座位上的“餘燼”刀柄上。

濃霧翻滾。

一支紅得刺眼的隊伍,緩緩從霧中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個穿著大紅馬褂、臉上塗著厚厚白粉、兩頰畫著血紅圓圈的“童子”。它們手裡提著兩盞慘白的燈籠,上面寫著大大的“喜”字。

後面跟著八個吹嗩吶的紙人,身體僵硬,動作機械。

再往後,是一頂八人抬的大紅花轎。花轎裝飾得極盡奢華,但上面繡的不是龍鳳呈祥,而是百鬼夜行圖。

這是一支迎親隊伍。

但在這種時間,這種地點,遇到這種隊伍,只能說明一件事——

撞煞了。

“嘻嘻……嘻嘻嘻……”

那兩個提燈童子突然停下了腳步,脖子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轉了180度,死死盯著車裡的白語。

它們的嘴角裂開到了耳根,露出了滿嘴尖銳的鋸齒狀牙齒。

“大喜……大喜……”

“新郎官……來接親嘍……”

聲音尖細刺耳,像是用指甲刮過黑板。

隨著它們的聲音,一股無形的規則波動瞬間籠罩了整輛車。

【規則觸發:大喜之日,見者有份。】

【規則一:遇到迎親隊,必須笑臉相迎,不得愁眉苦臉。】

【規則二:必須收下喜糖,並吃下去。】

【規則三:不得擋道,否則視為搶親。】

白語感覺自己的臉部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想要強行向上揚起。

“又是這種強行扭曲意志的低階規則。”

黑言冷哼一聲,“這種程度的規則,連給我提鞋都不配。需要我幫你破了嗎?”

“不用。”

白語眼神冰冷,強行壓下了嘴角的抽動。

“正好剛買了把新刀,拿它們試刀!”

他猛地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看到有人下車,那兩個童子眼中的紅光更盛,它們從懷裡掏出一把紅紅綠綠的東西,向著白語撒了過來。

“吃喜糖……吃喜糖……”

那哪裡是什麼喜糖。

分明是一截截髮黑的斷指,還有眼珠子!

“吃你大爺!”

白語低喝一聲,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相位步伐!

下一秒,他直接出現在了那兩個童子面前。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花哨。

拔刀!

鏘——!!!

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在濃霧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線。

“餘燼”出鞘的瞬間,那股壓抑了千年的煞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宣洩而出,甚至將周圍的規則場都衝得支離破碎!

噗嗤!噗嗤!

兩顆塗著白粉的頭顱沖天而起。

那兩個童子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身體就已經斷成了兩截。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黑色的灰燼在飄散。

這就是“餘燼”的威力。

不僅斬斷肉體,更焚燒靈體!

“啊——!!!”

看到童子被殺,後面的嗩吶隊瞬間亂了套。

那些紙人發出淒厲的尖叫,紛紛扔掉嗩吶,從袖子裡抽出明晃晃的尖刀,向著白語撲了過來。

“殺人啦……搶親啦……”

“不知死活。”

白語單手持刀,站在路燈下,黑色的風衣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就像是在看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黑言,開飯了。”

“雖然都是些垃圾,但蚊子腿也是肉。”

轟!

白語身上猛地燃起一層黑色的虛無火焰。

他不退反進,直接衝進了紙人堆裡。

這是一場屠殺。

“餘燼”刀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每一次揮動都精準地切開一個紙人的咽喉或心臟。那些紙人看似兇猛,但在s級調查員的戰鬥技巧和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脆弱得如同真正的紙糊玩具。

短短半分鐘。

地上已經鋪滿了一層厚厚的紙屑和灰燼。

只剩下那頂大紅花轎,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間。

轎簾緊閉,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白語甩了甩刀上的灰燼,一步步走向花轎。

“別裝死,出來。”

他冷冷地說道。

沒有回應。

白語冷笑一聲,抬手就是一刀!

轟!

一道黑色的刀氣直接轟在轎門上,將那頂奢華的花轎炸得四分五裂。

然而,轎子裡並沒有什麼新娘。

只有一張擺在正中央的、紅木製成的供桌。

供桌上放著一個黑色的牌位,牌位前,壓著一張鮮紅的請柬。

“嗯?”

白語眉頭微皺,走上前去。

他沒有直接用手拿,而是用刀尖挑開了請柬。

請柬開啟,上面用金粉寫著幾行娟秀的小字:

【誠邀惡夢調查局白語先生】

【參加吾妹之冥婚大典】

【時間:七月十五中元之夜】

【地點:西郊槐樹嶺喜樂莊】

而在新娘那一欄,赫然寫著一個讓白語瞳孔驟縮的名字——

【新娘:陸月琦】

“找死!”

一股暴虐的殺意瞬間從白語身上爆發而出,周圍的溫度再次下降了幾度。

他一把抓起那張請柬,用力捏成了一團。

陸月琦才剛剛被救回來,居然又被盯上了?

而且還是冥婚?

“看來,有人是嫌命太長了。”

白語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直接撥通了安牧的號碼。

“喂,隊長。”

“白語?這麼晚了什麼事?”通訊器那頭傳來安牧沉穩的聲音,背景裡還有鍵盤敲擊的聲音,顯然還在加班。

“我剛在環城路上遇到了一支惡魘組成的迎親隊,已經被我清理了。”

白語聲音冰冷,“但我發現了一張請柬。對方指名道姓要陸月琦去參加冥婚。”

“什麼?!”

安牧的聲音瞬間提高,“陸月琦現在就在局裡的安全屋,怎麼可能……”

“隊長,查一下西郊槐樹嶺喜樂莊。”白語打斷了他,“另外,讓蘭策立刻定位陸月琦的位置。我懷疑,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恐嚇。”

“明白了。蘭策!立刻啟動全城掃描!一級戒備!”

通訊器裡傳來一陣嘈雜的指令聲。

幾秒鐘後,蘭策冷靜的聲音切了進來:

“白語,情況不對。根據能量監測,西郊方向確實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規則力場,正在快速擴張。那個力場的代號是……‘喜氣鬼’。這是個a+級的高危惡魘,特性是……強制同化。”

“而且……”蘭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凝重,“我剛剛查閱了最近的失蹤人口檔案。過去一週內,西城區有十二名年輕女性失蹤,她們的生辰八字……全是純陰。”

“純陰命格,冥婚大典。”

白語冷笑一聲,“這是想造個鬼王出來啊。”

“白語,你先別衝動,回來匯合,我們制定戰術。”安牧在頻道里喊道。

“來不及了,隊長。”

白語看著遠處西郊方向那隱隱泛起的血色紅光,將“餘燼”刀緩緩歸入背後的刀鞘。

“既然它們把請柬都送到了我手上,我不去隨個份子,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的人。”

啪。

結束通話通訊。

白語轉身上車,一腳油門踩到底。

轟——!

黑色的越野車發出一聲咆哮,如同一頭憤怒的野獸,撕開迷霧,向著西郊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燈劃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那條通往深淵的道路。

而在車窗的倒影中,白語的雙眼已經完全變成了紫金色。

“黑言,今晚可能會很熱鬧。”

“那是自然。婚禮嘛,越熱鬧越好。我也很久沒有品嚐過……喜酒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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