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滿堂賓客皆無頭(1 / 1)
西郊,槐樹嶺。
這裡本是一片荒廢多年的老林場,平日裡連野狗都不願意光顧。但今晚,這裡熱鬧得像是在過年。
黑色的越野車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撕開了籠罩在山路上的濃霧。
隨著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周圍的景物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原本枯死的槐樹上,竟然掛滿了一個個紅通通的燈籠。
那些燈籠不是紙糊的,仔細看去,表皮有著細膩的紋理,像是某種生物的皮膜,裡面透出的光也不是暖黃,而是一種滲人的血紅。
風一吹,燈籠搖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無數個吊死鬼在風中掙扎。
“到了。”
白語猛地一腳剎車。
越野車在滿是落葉的泥地上滑行了一段,穩穩停在了一座巨大的牌樓前。
牌樓高聳,上面刷著鮮亮的紅漆,正中央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喜樂莊】。
而在牌樓後面,原本應該是廢墟的地方,此刻卻矗立著一座佔地極廣的古式莊園。張燈結綵,紅綢飛舞,喧天的鑼鼓聲和嗩吶聲從裡面傳出來,震得人耳膜生疼。
如果不看周圍那陰森森的老槐樹,光看這莊園,還真以為是哪個大戶人家在辦喜事。
“真是惡俗到了極點。”
黑言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大紅大綠,吵吵鬧鬧。這些低階惡魘對於‘喜慶’的理解,還停留在幾百年前的鄉野土味上。簡直是對藝術的褻瀆。”
“土是土了點,但很有效。”
白語推門下車,反手關上車門。
他緊了緊身上的黑色風衣,那把名為“餘燼”的長刀已經背在了身後。
“這種高飽和度的色彩和噪音,能最大程度地干擾人類的感官,讓人產生煩躁、眩暈和認知錯亂。這是最簡單粗暴的精神汙染。”
他抬起頭,看向牌樓下。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長衫、戴著瓜皮帽的中年男人。
男人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兩團腮紅紅得像血,嘴角掛著僵硬的笑容。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禮簿和一支毛筆。
這是“知客”。
負責在門口迎接賓客、登記禮金的角色。
看到白語走過來,那知客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臉上的笑容更盛了,聲音尖細得像公鴨嗓:
“哎喲!貴客到!貴客到!”
“這位先生面生得很吶,是男方親戚還是女方親戚?”
它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一隻乾枯如雞爪的手,攔在了白語面前,另一隻手攤開,掌心向上。
“大喜的日子,規矩不能破。進門先隨禮,多少是個意,討個好彩頭嘛!”
隨著它的話音落下,一股陰冷的規則之力瞬間降臨。
【規則觸發:人情往來。】
【規則一:進門必須隨禮。】
【規則二:禮金必須讓主人家滿意,否則視為看不起主人,殺無赦。】
白語停下腳步,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
在那隻手裡,隱約可以看到黑色的屍氣在繚繞。如果普通人敢拒絕,這隻手下一秒就會掏穿他的心臟。
“隨禮?”
白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比鬼還要冷的笑容,“應該的。大喜的日子,空手來確實不禮貌。”
知客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哎!這就對了!先生看著就是個體面人,打算隨多少啊?咱們這兒起步價可是……”
錚——!
它的話還沒說完,一聲清越的刀鳴驟然響起。
白語反手拔刀,動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斜劈。
漆黑的刀光劃過空氣,帶起一抹淒厲的血紅殘影。
噗嗤!
那隻伸出來的乾枯手掌,連同知客的半個肩膀,直接飛了出去。
“啊——!!!”
知客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身體踉蹌後退,傷口處噴湧而出的不是鮮血,而是黑色的灰燼。
“這份禮,夠不夠重?”
白語手腕一抖,甩掉刀鋒上沾染的一絲黑氣,語氣淡漠。
“你……你敢壞規矩!你敢在喜樂莊動刀兵!來人啊!有人鬧事啦!!!”
知客捂著斷臂,歇斯底里地吼叫起來。
然而,白語根本沒給它繼續叫喚的機會。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手中的“餘燼”再次揮出。
這一刀,直取首級。
噗!
那顆戴著瓜皮帽的腦袋咕嚕嚕滾落在地,臉上的笑容依然僵硬地掛著,顯得格外諷刺。
“聒噪。”
白語收刀入鞘,一腳將那顆腦袋踢開,大步跨過了牌樓。
【規則判定:禮金已收(雖然收的是命),賓客入場。】
腦海中,黑言發出了一聲輕笑:“用命抵錢,這匯率倒也公道。看來你已經越來越適應這種強盜邏輯了。”
“跟惡魘講道理,那是蘭策的事。”
白語眼神冰冷,“我只負責送它們上路。”
穿過牌樓,是一個巨大的前院。
這裡擺滿了圓桌,足足有上百桌。每張桌子上都鋪著大紅的桌布,擺滿了雞鴨魚肉,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每一張桌子旁都坐滿了賓客。
它們穿著各個年代的衣服,有清朝的長袍馬褂,有民國的中山裝,也有現代的西裝裙子。它們推杯換盞,大聲喧譁,看起來熱鬧非凡。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些“賓客”的異常。
它們的動作僵硬機械,像是被提線木偶操控著。它們雖然在笑,在說話,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很多人的五官都是模糊的,就像是用劣質的畫筆隨手塗鴉上去的一樣。
更恐怖的是它們吃的食物。
在白語的“真實視野”下,那滿桌的雞鴨魚肉瞬間現出了原形。
那哪裡是什麼美味佳餚。
分明是一盤盤腐爛發臭的死老鼠、爬滿蛆蟲的內臟、還有浸泡在福爾馬林裡的眼球!
而那些賓客,正抓起這些東西,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嚼得汁水四濺,發出令人作嘔的吧唧聲。
“嘔……”
即便是見慣了大場面的白語,胃裡也不由得一陣翻騰。
“別看。”黑言提醒道,“這是‘暴食’規則的具象化。只要你產生了食慾,或者表現出了厭惡,都會被規則鎖定。”
就在這時,原本喧鬧的院子突然安靜了下來。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轉了過來,死死盯著站在門口的白語。
那種被無數死人盯著的感覺,足以讓任何普通人當場崩潰。
一個穿著紅色旗袍、身材臃腫的老女人從主桌站了起來。
它的臉上塗著比剛才那個知客還要厚的粉,嘴唇鮮紅如血,手裡搖著一把破破爛爛的羽毛扇。
這是“媒婆”。
“哎喲,又有新客人到了?”
媒婆扭著水桶腰走了過來,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既然來了,那就是客。來來來,隨便坐,吃好喝好!”
隨著它的話,周圍的賓客紛紛讓出了一條路,幾個空位突兀地出現在白語面前。
桌上,擺著一副碗筷。碗裡盛滿了黑紅色的液體,上面還漂浮著幾根頭髮。
【規則觸發:賓至如歸。】
【規則一:主人敬酒,客人必須喝。】
【規則二:浪費糧食是可恥的,必須吃光碗裡的食物。】
媒婆端起那個碗,遞到了白語面前,臉上的笑容幾乎要裂開到耳根:“小夥子,這可是咱們莊主特釀的‘喜酒’,喝了就能忘掉煩惱,長生不老哦。快,幹了它!”
周圍的賓客也開始起鬨,聲音整齊劃一,像是在唸咒:
“喝!喝!喝!”
聲浪如潮水般湧來,帶著強大的精神壓迫力,試圖強行控制白語的身體,讓他接過那個碗。
白語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是身體本能在抗拒規則的強制力。
“長生不老?”
白語看著那碗散發著腥臭味的液體,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個碗。
媒婆眼中的貪婪之色更濃了,它彷彿已經看到了這個鮮活的靈魂被同化、成為它們一員的場景。
然而,下一秒。
嘩啦!
白語手腕一翻,直接將那一碗“喜酒”潑在了媒婆的臉上!
滋滋滋——!
如同硫酸潑在臉上,媒婆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那黑紅色的液體竟然具有極強的腐蝕性,瞬間將它臉上的白粉和皮肉腐蝕得坑坑窪窪,露出了下面慘白的骨頭。
“不好意思,手滑了。”
白語鬆開手,任由瓷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既然這酒這麼好,還是留給你自己美容養顏吧。”
全場死寂。
所有的賓客都停下了咀嚼的動作,那幾百雙眼睛裡的呆滯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瘋狂的殺意。
“敬酒不吃吃罰酒!”
媒婆捂著爛掉的臉,聲音變得尖銳刺耳,“小的們!給我撕了他!拿他的肉做下酒菜!!!”
吼——!
原本僵硬的賓客們瞬間暴走。
它們掀翻桌子,露出鋒利的爪牙,像潮水一樣向白語撲了過來。
這哪裡是什麼賓客,分明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惡鬼!
“終於不用裝了。”
白語深吸一口氣,眼中紫金光芒暴漲。
“黑言,準備好了嗎?”
“隨時恭候。”
轟!
一股黑色的火焰從白語身上騰起,那是屬於夢魘的本源之力——“虛無之火”。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鬼潮衝了上去。
鏘!
“餘燼”再次出鞘。
這一次,刀身上的暗紅色鏽跡彷彿活了過來,化作流動的岩漿。
橫掃千軍!
一道長達五米的黑色刀氣橫掃而出,直接將衝在最前面的那一排惡鬼攔腰斬斷!
沒有鮮血飛濺,只有無數黑色的灰燼在空中飛舞。
白語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長刀化作死亡的旋律。
每一刀揮出,必有惡鬼消散。
他的動作精準、高效、冷酷。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每一次揮刀都是奔著要害去的。
在“真實視野”的輔助下,這些惡鬼的弱點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左邊三個,弱點在頸椎。”黑言的聲音冷靜地報點。
刷!
白語側身避開一隻利爪,反手一刀,三顆頭顱沖天而起。
“右後方,心臟。”
噗!
刀鋒迴轉,精準地刺入一隻試圖偷襲的惡鬼胸膛,黑火瞬間將其吞噬。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短短三分鐘。
原本熱鬧喧囂的前院,已經變成了一片修羅場。
滿地都是黑色的灰燼和破碎的桌椅板凳。
只剩下那個媒婆,正瑟瑟發抖地縮在角落裡,那張爛臉上寫滿了恐懼。
它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似瘦弱的人類,竟然比它們這些惡魘還要兇殘!
白語提著刀,一步步走到媒婆面前。
刀尖垂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別……別殺我……”
媒婆顫抖著求饒,“我……我只是個辦事的……”
“陸月琦在哪?”
白語居高臨下地看著它,聲音冷漠如冰。
“在……在後院……繡樓……”媒婆哆哆嗦嗦地指著莊園深處,“吉時快到了……莊主正在給她……梳妝……”
“莊主?”
白語眉頭微皺,“誰是莊主?”
“是……是……”
媒婆剛想說話,突然,它的身體猛地膨脹起來,就像是一個被充氣的氣球。
它的眼睛瞪得滾圓,眼中充滿了絕望。
“它……不讓說……”
砰!
一聲悶響。
媒婆的身體直接炸開,化作一團血霧。
白語早有防備,在它爆炸的瞬間就已經開啟了相位移動,退到了十米開外。
看著那團血霧,他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滅口?”
“看來這個所謂的莊主,對規則的掌控力比我想象的還要強。”黑言沉聲道,“它在這些眷屬的靈魂裡下了禁制,一旦觸及核心秘密,就會自爆。”
“那就直接去問正主。”
白語轉身,看向莊園深處。
那裡有一座高聳的繡樓,此刻正散發著幽幽的紅光。
他提著刀,大步向後院走去。
穿過前院,是一條長長的迴廊。
迴廊兩側掛滿了紅色的綢緞,每一條綢緞上都寫著一個名字和生辰八字。
白語隨意掃了一眼,心中不由得一沉。
【李曉芸,甲子年七月初七生……】
【張夢,乙丑年九月十五生……】
【趙雅,丙寅年三月初三生……】
密密麻麻,足足有上百個名字!
這些全是失蹤的女孩!
而在迴廊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空地上立著幾十根木樁,每一根木樁上都掛著一件鮮紅的嫁衣。
那些嫁衣隨風飄蕩,雖然裡面沒有人,但卻鼓鼓囊囊的,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身體正在穿著它們。
而在那些嫁衣的領口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張張痛苦扭曲的鬼臉,正在無聲地哀嚎。
“這……”
白語瞳孔驟縮。
這哪裡是什麼婚禮現場。
這分明是一個巨大的“養蠱場”!
這些嫁衣,就是容器。它們在不斷地吞噬、融合那些女孩的靈魂,試圖培育出一個最完美的“鬼新娘”。
“找到了。”
黑言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左邊第三排,中間那件。”
白語立刻看去。
只見那件嫁衣與其他嫁衣不同,它的顏色更加鮮豔,上面的金線繡紋還在流動。
而在嫁衣的胸口位置,一團微弱的粉色光芒正在頑強地閃爍著。
那是陸月琦的靈魂之光!
雖然微弱,但還沒有熄滅。
“月琦!”
白語心中一緊,身形暴起,向著那件嫁衣衝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碰到嫁衣的瞬間。
嗡!
一道無形的屏障突然擋在了他面前。
緊接著,一個陰柔、戲謔的聲音在整個後院迴盪開來:
“哎呀呀,這位客人怎麼這麼心急呢?”
“吉時未到,新娘子可是不能見人的哦。”
隨著聲音落下,周圍的那些空置的嫁衣突然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幾十件紅嫁衣,沒有頭,沒有腳,就這麼懸浮在空中,將白語團團圍住。
一股比剛才在前院強大十倍不止的恐怖氣息,緩緩降臨。
白語握緊了手中的刀,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能感覺到,在那繡樓的最頂層,有一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
那目光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s級……”
白語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情報有誤。
這根本不是什麼a+級的“喜氣鬼”。
這莊園的主人,絕對是一個觸碰到了規則本源的s級惡魘!
“看來,今晚這頓喜酒,不好喝啊。”
白語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紫金光芒燃燒到了極致。
“不過,既然來了,就沒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哪怕是把這天捅個窟窿,我也要把人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