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喜神驚醒禍臨頭(1 / 1)
那雙慘白的眼睛裡,倒映著搖曳的紅燭,像是一潭死水,沒有半點活人的生氣。
陸月琦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身體僵硬如木偶。而在她身後,那個穿著黑色壽衣、戴著慘白麵具的人影,正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呵呵呵……貴客既然來了,不如……留下來做個見證?”
這聲音沙啞、乾枯,像是風吹過枯骨的摩擦聲。
白語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面具人。
在“真實視野”下,這個看似佝僂瘦弱的老者,體內卻蘊含著比剛才那個紅妝還要恐怖十倍的黑暗能量。那些能量不是火焰,也不是寒冰,而是一種粘稠的、如同瀝青般的黑色絲線,密密麻麻地纏繞在陸月琦的身上,鑽進她的毛孔,侵蝕著她的靈魂。
“你是誰?”
白語握緊了手中的“餘燼”,刀尖微微下垂,這是進攻前的蓄勢。
“我是誰?”
面具人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它抬起手,用那一根根枯如樹枝的手指,輕輕梳理著陸月琦的長髮,“世人叫我‘大媒’,也有人叫我‘月老’。當然,在這裡,我是這場大喜事的主持人。”
大媒?
白語心中一動。
在古老的民俗傳說中,媒人不僅負責牽線搭橋,在某些邪門的儀式裡,更是溝通陰陽、買賣靈魂的中介。
“剛才那個紅妝,不過是你推出來的傀儡吧。”
白語冷冷道,“真正的喜樂莊主人,其實是你。”
“聰明。”
大媒讚賞地點了點頭,“那個蠢貨,只知道貪圖血肉,哪裡懂得什麼是真正的‘大義’。它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冥婚,卻不知道,它自己也不過是這場宴席上的一道前菜罷了。”
它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子裡掏出一杆老式的長煙槍。
吧嗒吧嗒。
它抽了兩口,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
煙霧並沒有散去,而是像有生命一樣,在空中扭曲、盤旋,最後化作一個個模糊的人臉,發出竊竊私語。
“既然來了,那就別急著走。”
大媒隔著煙霧,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眼睛閃爍著詭異的光,“吉時已到,新娘子上轎。只要完成了這最後一步,‘喜神’就會降臨。到時候,所有人的願望都能實現……包括你的,年輕人。”
“喜神?”
白語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腦海中,黑言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小心,這不是普通的惡魘代號。在某些失落的古籍中,‘喜神’代表著一種極度扭曲的本源概念——透過獻祭純潔的靈魂,來換取虛假的永恆與極樂。這傢伙,是在玩火。”
“我不管什麼喜神不喜神。”
白語深吸一口氣,身上的肌肉瞬間緊繃,“我只知道,你要動她,問過我的刀沒有?”
轟!
話音未落,白語已經動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暴起發難。
相位移動!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經是在大媒的頭頂。
手中的“餘燼”裹挾著黑色的虛無之火,以力劈華山之勢,狠狠斬下!
“年輕人,火氣太大了。”
面對這必殺的一刀,大媒卻連躲都沒躲。
它只是輕輕抬起那杆煙槍,對著空中虛點了一下。
鐺——!
一聲洪鐘大呂般的巨響。
白語只覺得手中的長刀像是砍在了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上,巨大的反震力讓他虎口崩裂,鮮血直流。整個人更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牆壁上。
“這是……”
白語從地上爬起來,眼神驚駭。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種……規矩。
一種幾千年來沉澱下來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封建禮教!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大媒慢悠悠地吐出一口菸圈,聲音變得威嚴而宏大,彷彿是從歷史的長河中傳來,“天地君親師,禮法不可廢。在這喜堂之上,我是媒,你是客。客隨主便,長幼有序。我不讓你動,你就動不了。”
【規則展開:三書六禮。】
【規則一:媒妁之言即為天命,違抗者將被剝奪行動能力。】
【規則二:見證者必須跪拜行禮,否則視為大不敬,當受雷霆之刑。】
嗡!
隨著規則生效,一股恐怖的重壓從天而降。
白語只覺得雙膝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想要跪下去。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他耳邊怒吼:“跪下!跪下!跪下!”
“想讓我跪?”
白語咬碎了牙關,用刀鞘死死拄著地面,硬生生地撐住了身體。
他的骨骼在咯吱作響,皮膚表面滲出了細密的血珠,但他依然昂著頭,眼神桀驁不馴。
“我這輩子,只跪天地父母。你算個什麼東西?!”
“冥頑不靈。”
大媒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既然不想做賓客,那就做祭品吧。”
它揮了揮手。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煙霧人臉突然變得猙獰起來,它們尖叫著衝向白語,像是無數只惡鬼要將他撕碎。
與此同時,一直僵硬不動的陸月琦,突然有了動作。
她緩緩抬起手,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剪刀。
那剪刀寒光閃閃,正對著她自己的喉嚨!
“不要!”
白語瞳孔驟縮,下意識想要衝過去,但身體卻被規則死死壓制,連邁出一步都艱難無比。
“你看,這就是命。”
大媒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只要你跪下磕三個響頭,承認這門親事,我就讓她死得痛快點。否則……她會一點一點地剪碎自己的喉嚨,那種痛苦,嘖嘖嘖……”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更是誅心之局!
白語看著陸月琦。
她的手在顫抖,剪刀的尖端已經刺破了皮膚,一滴鮮紅的血珠滾落下來,染紅了嫁衣的領口。
而在那雙慘白的眼睛裡,白語看到了一絲微弱的、拼命掙扎的光芒。
那是她在求救。
也是她在抗爭。
“該死……該死啊!!!”
憤怒,如同火山般在白語胸腔中爆發。
這種無力感,讓他想起了那一夜,想起了那個為了救他而犧牲的隊友。
“黑言!”
白語在心中怒吼,“別裝死了!給我幹掉它!”
“真是粗魯的請求。”
黑言的聲音依然優雅,但這一次,卻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怒意,“不過,我也看這個拉皮條的老東西很不爽。把這種腐朽、惡臭的垃圾當成規則,簡直是對‘美學’最大的侮辱。”
“白語,放開你的心神。”
“既然它要講規矩,那我們就用另一套規矩來陪它玩玩。”
另一套規矩?
白語一愣,隨即福至心靈。
在大媒驚訝的目光中,原本被壓制得動彈不得的白語,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瘋狂、邪魅,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戾氣。
“你說得對,我是客。”
白語緩緩站直了身體,身上的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他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既然是婚禮,那自然少不了一個環節。”
“什麼?”大媒下意識地問道。
“搶親!”
轟!
隨著這兩個字出口,一股全新的、狂暴的規則之力從白語體內爆發出來。
那不是調查局的正義,也不是惡魘的邪惡。
那是屬於人類最原始、最野蠻、也最充滿生命力的衝動——愛與佔有!
【黑言·規則篡改:野蠻婚俗。】
【新規則:婚禮現場,強者為尊。只要打贏了媒人和新郎,新娘就是搶親者的戰利品!】
“你……你竟然能改寫規則?!”
大媒第一次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它引以為傲的“媒妁之言”,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鬆動。原本壓在白語身上的重山,瞬間崩塌了一半。
“現在,是我的回合了。”
白語獰笑一聲,手中的“餘燼”不再是防禦,而是進攻。
這一次,刀身上燃燒的不再是黑色的虛無之火,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混沌的紫金色光芒。
那是黑言的本源,也是白語靈魂的燃燒。
“給我……滾開!”
刷!
白語的身影瞬間消失。
比剛才更快,更狠!
大媒慌亂地舉起煙槍想要抵擋,但這一次,那所謂的“禮教大山”在絕對的暴力面前,脆得像一張紙。
咔嚓!
那杆不知吸食了多少人靈魂的煙槍,直接被斬成兩段!
刀鋒去勢不減,直取大媒的首級。
“不可能!我是大媒!我是規則的化身!你怎麼可能傷得了我?!”
大媒尖叫著,身體化作無數煙霧想要逃竄。
“規則?”
白語的身影出現在煙霧之中,一隻手狠狠地掐住了大媒的脖子(或者說是煙霧的核心),將它硬生生地從虛空中拽了出來。
“老子的刀,就是規則!”
噗嗤!
長刀貫穿。
紫金色的火焰瞬間在大媒體內炸開,將它那腐朽的靈魂燒得滋滋作響。
“啊啊啊啊——!!!”
大媒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那張慘白的面具瞬間佈滿了裂痕,最後“砰”的一聲炸碎,露出了下面一張乾枯如樹皮、沒有五官的臉。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喜神……救我……”
它伸出枯爪,拼命地想要抓向陸月琦,似乎想要做最後的掙扎。
“去死吧。”
白語手腕一抖,刀氣爆發,直接將大媒絞成了漫天飛灰。
戰鬥結束得比想象中還要快。
這不僅是因為白語的爆發,更是因為黑言在概念層面上對大媒的徹底碾壓。那種腐朽的舊規則,在面對更加高階、更加純粹的力量時,根本不堪一擊。
隨著大媒的消散,周圍的紅燭瞬間熄滅了一半。
那種壓抑的氣氛也隨之消散。
白語喘著粗氣,身體搖搖欲墜。
剛才那一擊,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體力。靈魂深處的裂痕再次擴大,劇痛讓他幾乎昏厥。
但他不敢停。
他踉蹌著衝到床邊,一把抓住了陸月琦的手腕。
“月琦!醒醒!”
他大聲喊道,試圖喚醒她的意識。
然而,陸月琦並沒有回應。
她手中的剪刀雖然掉落了,但身體依然僵硬。那雙慘白的眼睛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嘴唇微微蠕動,似乎在唸叨著什麼。
白語湊近一聽,頓時頭皮發麻。
她在唸:“喜神降臨……萬世極樂……喜神降臨……萬世極樂……”
“不好。”
黑言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凝重,“儀式……並沒有停止。”
“什麼?”白語一驚。
“那個老東西只是個引子。真正的儀式,早在你進來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成了。”
黑言的話音剛落。
轟隆隆——!!!
整個繡樓,不,是整個喜樂莊,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地面開始龜裂,一道道刺眼的紅光從裂縫中射出,直衝雲霄。
一股比大媒、比紅妝還要恐怖無數倍的氣息,從地底深處甦醒了。
那是一種古老、蠻荒、充滿了貪婪與惡意的意志。
“吼——!!!”
一聲沉悶的咆哮聲從地下傳來,震得白語耳膜出血。
緊接著,陸月琦的身體突然懸浮了起來。
她身上的鳳冠霞披自動解體,化作無數紅色的光點鑽入她的體內。她的皮膚開始變得透明,血管裡流淌的不再是鮮血,而是金色的岩漿。
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從她身上爆發出來,直接將白語彈飛到了牆角。
“這是……”
白語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陸月琦,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此時的陸月琦,已經不再是那個膽小的主播了。
她的身後,隱約浮現出了一個巨大的、模糊的虛影。那虛影有著千手千眼,每一隻手裡都拿著一件刑具,每一隻眼睛裡都流淌著血淚。
“這就是……她體內的夢魘?”
白語喃喃自語。
“不。”
黑言冷冷道,“那是被強行喚醒的‘偽神’。如果不阻止它,這方圓百里,將會變成真正的人間煉獄。”
“怎麼阻止?”白語咬牙問道。
“殺了她。”
黑言給出了一個殘酷的答案,“在她完全覺醒之前,殺了容器,這是唯一的辦法。”
殺了陸月琦?
白語握著刀的手顫抖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的女孩,看著她眼角滑落的那滴清淚。
那是她最後的意識在哭泣。
“不。”
白語重新站了起來,眼神堅定如鐵。
“惡夢調查局的規矩第一條:絕不放棄任何一個無辜者。”
“哪怕是神,我也要把它從她身體裡拽出來!”
他舉起刀,對準了那個正在成型的恐怖虛影。
這一次,他要賭上一切。
包括自己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