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又入新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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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林,江湖人士,出來闖蕩,此番出行,倒是想見識見識大漓王朝那條大瀆上游的風光。”

林易一邊覆盤,一邊自我介紹道。

老夫姓張,已經辭官還鄉,此次去往大漓京城,因為大漓周氏皇帝開辦了十年一屆的青雲集,連同車元國、徑池國在內的十數國圍棋高手,都可以去大漓京城試試看。

大漓周氏皇帝除了拿出一套價值連城的文房清供,總計九件,分別賜予九人,還有一本下棋人夢寐以求的棋譜,作為奪魁之人的嘉獎。

林易問道:“這青雲集是什麼時候召開和結束?”

張姓老人的孫子,那個清秀少年搶先說道:“立秋開始,到時候各國棋待詔、入段的成名高手,齊聚京城,都會在大漓許棋聖與三位弟子的安排下,篩選出各國種子棋手。

前三輪懸空,其餘棋手抓鬮,捉對廝殺,篩選出一百人,外加三輪懸空的各國種子二十人,在立冬日開始真正的高手較量。

大漓京城年年大雪時節,會迎來第一場雪,到時候只剩下十人對弈,周氏皇帝拿出的一套文房清供和那部棋譜,就是這些人的囊中物,只不過還需要分出名次,勝出五人。

其中有一人可以與許棋聖下一局棋,運氣極好,不但可以有幸與棋聖對弈,而且哪怕輸了,都可以躋身下一輪。”

林易好奇問道:“這位許棋聖的棋力,要明顯高出所有人一大截?”

清秀少年點頭道:“那當然,許棋聖是大漓王朝的護國真人,棋力無敵,我爺爺在二十年前,曾經有幸與許棋聖下過一局,只可惜後來輸給了許棋聖的一位年少弟子,未能躋身前三甲。

可不是我爺爺棋力不高,實在是當年那少年棋力太強,十三四歲,便有了許棋聖的七成真傳。

十年前的大漓青雲集,這位大漓國師的高徒,若非閉關,無法參加,不然絕不會讓別國才俊得了頭名,十年前那一次青雲集,是最無趣的一次了,好些頂尖棋待詔都沒去,我爺爺就沒參加。”

林易突然問道:“山上的修道之人,也可以參加?”

手談一事,山上山下,有時是天地之別。

世俗王朝的所謂國手、遇上真正精於棋道的山上練氣士,幾乎從無勝算。

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山下的一些精妙定式,幾乎從來不被山上修士認可,而且山上修士的解死活題,往往更是讓人覺得莫名其妙。

張姓老人笑道:“一來山上神仙,都是雲霧中人,對我們這些凡俗夫子而言,已經極其少見,再者喜歡下棋的修道之人,更是少見。

所以歷屆大漓京城青雲集,修道之人寥寥。而許棋聖的那位得意弟子,雖然也是修道之人,只是每次下棋,落子極快,應該正是不願多佔便宜。

我曾經有幸與之對弈,幾乎是我一落子,那少年便尾隨落子,十分乾脆,哪怕如此,我仍是輸得心悅誠服。”

聞言林易更是好奇,“張老先生有沒有聽說大漓京城那邊,最近有些異樣?”

老人一臉疑惑,搖搖頭,笑道:“願聞其詳。”

林易笑道:“只是一些江湖上聽來的小道訊息,說大漓京城外有一條大江,水災不斷。”

少年滿臉不以為然,道:“是說那玉璽江吧?這有什麼好擔心的,有許棋聖這位護國真人坐鎮,些許反常洪澇,還能水淹了京城不成?

便是真有水中精怪作祟,我看都不用許棋聖出手,那位京城裡那位劍術如神的宗師只需走一趟玉璽江,也就天下太平了。”

林易笑了笑,“還是要小心些。張老先生,是奔著那套價值連城的文房清供中的某件心儀清供而去?”

老人搖搖頭,“此次青雲集,高手雲集,不比之前兩屆。

我雖說在本國小有名氣,卻自知進不了前十。故而此次去往大漓京城,只是希望以棋會友,與幾位別國老朋友喝喝茶罷了,再順道多買些新刻棋譜,就已經心滿意足。”

那位一直沉默的冪籬婦人輕聲道:“爹,我覺得這位公子說得沒錯,玉璽江這水災來得古怪,大漓京城眼皮子底下,若是許棋聖和女子武神真能輕鬆解決,豈會拖延到現在?

怕就怕玉璽江麻煩不小,但是周氏皇帝因為面子問題,不願因此撤銷青雲集,到時候再有意外發生……”

婦人沒有繼續說下去,萬一父親執意前往,她的言語,就成了一番晦氣話。

其實此次動身前往大漓王朝參加青雲集,她一開始就不太同意,老人自然是不願錯過盛會的。

為了讓家中晚輩寬心,退了一步,老人請了一位關係莫逆的江湖宗師保駕護航,與他是忘年交,是車元國一位大名鼎鼎的武林宗師,一路上確實多有照拂。

那佩刀漢子名為馬胡軒,打算護送他們到達大漓京城後,在青雲集期間,去一趟徑池國拜訪幾位江湖好友。

大漓京城召開青雲集,是十年一次的盛會,不但是各地國手對決,引人入勝,城中大街巷弄的賭棋之風,更是席捲一城,將相公卿和達官顯貴,喜歡押注青雲集入圍高手。

大漓富而不貴的有錢人,則押注青雲集之外的野棋,也都數額不小,傳聞每次大漓京城青雲集,都會有數千萬白銀的驚人出入。

京城的老百姓,上有所好,也喜好小賭怡情,丟個幾錢銀子在街頭巷尾。

家境殷實的中等之家,押注幾十上百兩銀子也不奇怪。

大漓京城大大小小的道觀寺廟,多有遠遊而來的藩屬權貴文人,不好直接砸錢,則以雅緻物件押注,回頭轉手一賣,更是一筆大錢。

少女委屈道:“姑姑,若是咱們不去大漓京城,豈不是走了這麼遠的冤枉路,千餘里路呢。”

少女是有私心的,想要去見一見那位大漓國師當年贏了自己爺爺的關門弟子,那位追隨國師修行道法的神仙中人,如今才二十歲出頭,亦是女子,據說生得傾國傾城,兩位周氏皇子還為她爭風吃醋來著。

一些喜好手談的閨閣好友,都希望她能夠親眼目睹一眼那位年輕仙子,到底是不是真如傳聞那般姿容動人,神仙風采。

她已經放出大話,到了大漓京城的青雲集盛宴,一定要找機會與那位仙子說上幾句話。

那佩刀漢子一直守在行亭門口,一位江湖宗師如此任勞任怨,給一位早已沒了官身的老人擔任扈從,來回一趟耗時小半年,不是一般人做不出來,馬胡軒轉頭笑道:“大漓京城外的玉璽江,確實有些神神道道的志怪說法,近年來一直在江湖上流傳。

雖說做不得準,但是張小姐說得也不差,張老哥,咱們此行確實應該小心些。”

老人有些為難,連馬胡軒這樣的江湖大俠都如此說了,老人難免心中惴惴。

可要說就此打道回府,又心有不甘。

那位頭戴冪籬、束婦人髮髻的女子輕輕嘆息,她總是有些心神不寧,關於此次與父親和侄子侄女一同遠遊大漓京城,她私底下有過數次卜卦,皆卦象古怪,大險之中又有福緣纏繞,總之就是福禍不定,讓她實在是難以揣度其中深意。

其實按照常理而言,大漓王朝承平已久,國力鼎盛,與南邊那座大涼王朝實力在伯仲之間,雙方皇室又有聯姻,大漓周氏又有女子武神和護國真人坐鎮京城,玉璽江那點古怪傳聞,即便是真,都不該有大麻煩。

歸根結底,她還是有些遺憾自己這麼多年,只能靠著一本高人留下的小冊子,僅憑自己的瞎琢磨,胡亂修行仙家術法,始終沒辦法真正成為一位明師指點的山上練氣士,不然大漓京城,去與不去,她早該心中有數了。

清秀少年對於大篆京城之行,也有與姐姐不太一樣的憧憬。

周氏皇帝舉辦青雲集之外,大漓王朝還會率先推出十大江湖高手和四大美人。

只要在列之人身在大篆京城,都可以被周氏皇帝接見,贈送一份重禮。

說不定如今大漓京城,就已經聚集了許多新上榜的年輕宗師。

每十年一次的江湖評點,哪位老人會被擠掉,哪位新面孔可以登榜,大漓京城亦有鉅額賭注。

這位車元國張姓少年雖然出身書香門第,註定會按部就班,跟隨他爺爺和父輩以及兄長走過的路,一步一步成為一國文官。

可是少年自己內心深處,卻對行俠仗義的江湖豪傑最是嚮往,在書房藏了數十本江湖演義小說,本本翻爛,倒背如流。

少年對馬叔叔這樣闖出名堂的武林中人,更是崇拜得一塌糊塗,若非胡大俠已經有了妻女,少年都想要撮合他與姑姑在一起了。

林易見那張姓老人的神色,應該還是想要去往大漓京城居多,就不再多說什麼。

在先前覆盤結束之時,便剛好雨歇。

只是外邊道路泥濘,除了林易,行亭中眾人又有些心事,便沒有著急趕路。

林易已經收起棋盤棋罐放在新打造的竹箱內,戴好斗笠,告辭離去。

先前瞥一眼雨幕,投子認輸,覆盤結束,恰好大雨停歇天色放晴。

這本就是林易的又一種無聲提醒,至於那個冪籬女子能否察覺到蛛絲馬跡,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那佩刀男子是一位六品武夫,在車元國境內應該算是雄踞武林一方的宗師了。

至於冪籬女子好像是一位半吊子練氣士,境界不高,約莫二三境而已。

林易剛走到行亭外,皺了皺眉頭。

有這麼巧?

這荒郊野嶺的山野小路上,為何會有一位五品武夫策馬趕來。

以張姓老人的身份,應該不至於有這樣的廟堂死敵、江湖仇家。

這大漓王朝在內十數國廣袤版圖,類似車元,福彩這些小國,興許都未必有一位五品境武夫坐鎮。

據說一些中部的千年王朝,武道一途,至多不過多是一些五境巔峰武夫,武力便能夠冠絕一國江湖。

只不過山下人見真人神仙而不知,山上人則更易見修行人,正因為林易的修為高了,眼力火候到了,才會見到更多的修道之人、純粹武夫和山澤精怪、市井鬼魅。

不過那位武夫很快就停馬在遠方,似乎在等人。

身旁應該還有一騎,是位修行之人。

然後行亭另一個方向的茶馬古道上,就響起一陣雜亂無章的走路聲響,約莫是十餘人,腳步有深有淺,修為自然有高有低。

林易有些猶豫,伸出一腳,踩在泥濘當中,便從泥濘中拔出靴子,在臺階上蹭了蹭鞋底,嘆了口氣,走回行亭,無奈道:“乾脆再坐會兒,讓日頭曬曬路再說,不然走一路,難受一路。”

那少年是個不拘束性子的,樂觀開朗,又是頭一回走江湖,言語無忌,笑道:“機智!”

林易笑了笑。

胡馬胡軒有些無奈,回頭得說說這小子,在江湖上,不可以如此放肆。

不曾想那冪籬女子已經開口教訓,“身為讀書人,不得如此無禮,快給林公子道歉!”

少年趕緊望向自己爺爺,老人笑道:“讀書人給人道歉很難嗎?是書上的聖賢道理金貴一些,還是你小子的面子更金貴?”

少年倒也心大,真就笑容燦爛,給那林易作揖道歉了,那個遠遊求學之人也沒說什麼,笑著站在原地,沒說什麼無需道歉的客氣話。

少女掩嘴嬌笑,看頑劣弟弟吃癟,是一件開心事嘛。

張姓老人笑道:“公子,我們就繼續趕路了。”

林易笑著點頭,“有緣再會。”

只是當他們想要走出行亭牽馬之時,就看到那邊蜂擁而來一撥江湖人士,大踏步前行,泥濘四濺。

馬胡軒按刀而立,沒有上馬,同時悄悄打了一個手勢,暗示身旁四人不要著急踩鐙上馬,免得有居高臨下與人對視的嫌疑。

那夥江湖客半數走過行亭,繼續向前,突然一位衣領大開的魁梧漢子,眼睛一亮,停下腳步,大聲嚷道:“兄弟們,咱們休息會兒。”

冪籬女子與張姓老人皺了皺眉頭。

馬胡軒輕聲道:“給他們讓出道路便是,儘量莫惹事。”

張姓老人點點頭,少年少女都儘量靠近老人。

林易也沒有繼續呆在行亭,在臺階另一頭,側身而行,與他們的想法如出一轍,將行亭讓給這撥一看就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的江湖人。

但是哪怕林易,已經足夠小心謹慎,仍是被故意四五人同時走入行亭的漢子,其中一人故意身形一晃,蹭了一下肩頭。

林易一個踉蹌後退,道了一聲歉,那青壯男子揉著肩膀,怒道:“這麼寬的路,別說是兩條腿走路,你就是有二十條,都夠咱們各走各的了,你小子不長眼睛,非要往我身上撞?

還是說見我好欺負,覺得這兒有女子,想要顯擺一回英雄氣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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