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一諾千金（1 / 1）
泌陽城，街道二橫二縱四四方方。
東街北街交叉口，莫崢躍下棗紅馬，大笑著朝孟宗政走去：“老將軍，久仰大名。”
孟宗政腳步極快，面色雖緊繃亦能看出喜悅，待聽清莫崢的招呼，他再也繃不住，大讚起來：“莫都使了不起，了不起啊。”
隨著兩人的靠近，莫崢周遭密密麻麻的蜀北軍也與忠義軍擁成了一團，儘管大家互不認識，但並不妨礙交流。
“火炮犀利，一掃金賊投石機，又快又準。後攻而先登城，一鼓而下，西北軍精銳名不虛傳。”
孟宗政還在誇，莫崢連連擺手：“孟老，誇張了，若不是忠義軍潛行突擊，攻城時又吸引了敵人大多數兵力，單靠蜀北軍這點兵力，怕是泌陽城的城牆都靠不近。”
孟宗政聞言終於爽快一笑，拉著莫崢的手說道：“好好，那算了，就不互相恭維了，戰事要緊。”
莫崢點頭，收斂了笑容抓緊詢問：“老將軍，忠義軍傷亡如何？”
說上正題又事關後續戰事，孟宗政倒是沒猶豫：“尚有七成戰力，若修整三日，能恢復到八成。”
雖然沒有具體數字，但已足夠莫崢判斷情況，沉思一陣，莫崢再問：“孟老對接下來的戰事有何看法？”
孟宗政眉頭稍皺，嘆息一聲反問：“我聽葉小子說，西北軍準備西歸了？”
莫崢毫不猶豫點了頭：“是，關中戰事也急，耽擱不得。”
孟宗政眼裡滿是可惜，但沒有出聲阻止，只幽幽嘆：“泌陽一下，整個南陽戰場就活了，但消化這一切需要時間，忠義軍也沒法顧頭不顧尾。”
莫崢正想說話，北街大道奔來一騎：“都使，李將軍差屬下來報，我軍已突入西街，金軍似乎在往唐河上撤退。”
莫崢還沒說話，孟宗政已補充：“泌陽有水師兩千，大船數百，他們走河道順流而下，撤退我們追不上。”
莫崢一聽卻摸著下巴問：“順流而下的話，他們只能先去新野。”
孟宗政默默點頭：“是，新野本就駐守著南陽府最精銳的兩千浮屠軍，再彙集泌陽潰軍，又是一根釘子。”
莫崢又想了想，突然問起：“孟老，新野城很小吧？”
孟宗政這下沒立刻回答，想了想他才應道：“是，我也知道你的意思，新野、湖陽都是小城，失去泌陽的供給很難長久支撐，但這個所謂長久，也相對。”
“出軍時，吳帥與趙帥有約，我軍若下泌陽，趙帥便引軍攻湖陽打野心，擊穿金人南陽防線。”
莫崢一聽非但沒高興，反而疑惑重重。
孟老一看，當即冷笑：“莫都使定然奇怪，既然如此為何不多派人北上吧？”
看孟宗政臉色，莫崢頓時猜出大半：“他故意的，打不下泌陽是忠義軍的問題，打下了，他有運籌之功，再下湖陽有擴土之功。”
孟宗政頓時點頭：“不錯，趙帥怎麼都不虧的，非但如此，如果在他攻下湖陽新野之前，泌陽得而復失，同樣是忠義軍的過錯，不關他的事。”
莫崢頓時覺得一股噁心感自心間湧起，還無處發洩。
就在這時，西街方向也有傳令兵飛馳而至，卻是忠義軍的人前來彙報戰況。
“報將軍，二公子已率軍奪得南城門，尚有金軍負隅頑抗，二公子正在清理南城。”
“轟隆”
恰在此時，泌陽城中心地帶，有火炮聲傳來，應該是李好義指揮發起了對西城的攻擊。
莫崢聽了一陣，婦孺的哭聲與軍士的吶喊攪成了一片，根本聽不出具體情況。
索性放棄，莫崢轉頭再看孟老，恰見老將軍斑白的雙鬢正隨風飛揚。
彷彿被某些氣質感染，莫崢一咬牙開口詢問：“孟老，可看過我軍火器？”
孟宗政不知莫崢為何問這個，但坦誠稱讚：“攻城時我遠望了一下，進城後，我在中街泌陽縣衙看到西北軍兄弟對著縣衙大門開了一炮，當真神兵利器，攻無不克。”
莫崢笑了笑補充到：“其實火炮最厲害的不是攻而是守。架於城牆上，步兵附城九死一生。”
孟宗政猛地扭頭看向莫崢，眼神精光一閃，緊咬著牙關等下文。
莫崢見狀苦笑不已，老人家反應太快了，但話已出口他自然要說完：“一面牆六門，不能再多了，而且我有條件。”
莫崢的意思很明白，蜀北軍離去，但留下部分火炮。
孟老想也不想，聽都不聽：“我答應了，一切都由莫都使做主便是。”
莫崢一愣算是見識什麼是急性子了：“好吧，每組火炮我會留下三到四人，欠缺的人手要老將軍補全，且必須是老實聽話的人，操炮兒戲不得，會炸死自己人的。”
這下輪到孟宗政愣住了，他以為莫崢會要求外人不得靠近，他甚至都想好了，實在不行到時候派兩個心腹去偷師。
莫崢不知老帥臉皮這麼厚，自顧自接著說到：“老將軍，留下的火炮你要保證，哪怕泌陽陷落也不能留給金軍。留下的蜀北軍將士，無論發生任何情況，此戰結束，必須放他們回到蜀北去。”
孟老自無不可，拼命點頭。
莫崢卻不放心，躬身抱拳：“老將軍，此事晚輩只信老將軍的義氣，只要老將軍個人的承諾，所以斗膽請老將軍起誓保證做到。”
孟宗政深深的看了莫崢一眼，不由反問：“你我初見，怎就信得過我了？”
莫崢想了想，卻先樂了一下才回答：“我認為虎父未必無犬子，但兒子英雄必然有個好爹。”
孟宗政明白莫崢的意思是看重兒子人品，所以相信他這個當爹的，但他不明白，自己怎麼沒看出來長子孟璋有這麼高潔的品性。
殊不知，莫崢說的是孟家四子，如今才十二歲的孟珙，而不是他的兄長們。
同時，孟宗政還隱隱約約感覺，莫崢對朝廷的成見，比他此前預估的還要深。
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孟宗政當即抬手指天，許下誓言：“蒼天在上，孟氏先祖在上，孟宗政在此立誓，只要孟某活著，必守此約，保護火炮不入敵手，保證操炮士卒迴歸西北。”
莫崢在老將軍許諾後，頓時不再糾結，甚至給出一個更有意思的提議：“老將軍，留下火炮後，如果，只說如果，如果我再帶蜀北軍北返南陽府，拖住北方金軍，老將軍覺得，有沒有機會抽出部分軍力直接南下幫一把趙淳趙大帥？”
孟宗政一愣，隨即左右踱步起來，想了好久，他猛地抓住莫崢雙肩搖晃起來：“不錯，不錯，好主意，如果北面沒有敵人，泌陽城留下三千軍卒，再募一批義勇的話，便足夠守城。”
莫崢雙掌一拍，立即附和：“就是此意，再有，我軍早先在比陽河上游曾拿下一個碼頭，繳獲不少運兵船糧船。如果順唐河南下，抵達湖陽的時間能縮短一半，若是趙帥果真攻湖陽，忠義軍帶兩門火炮突至，說不得會有奇效。”
孟宗政一時更急了，一副恨不得立馬南下的表情。
他完全沒想到，莫崢還沒說完：“對了，還有義勇，我這裡應該有一兩千有戰鬥經驗義勇，但具體有多少願意留在泌陽，我尊重他們自己的選擇，要問過才知，而且即便他們想來，還要繞過南陽府，起碼要十餘日後才能抵達。”
孟宗政終於詫異了，低聲問：“莫賢侄，你能不能一口氣說完？”
莫崢想了想，又說：“對了，老將軍要敵後募軍，餉銀決不能少，我給老將軍提供白銀三萬兩吧。”
孟宗政嘴能放鵝蛋，嗡聲問：“你把誰搶了？”
莫崢一時不好回答，只嘿嘿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