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歸來（1 / 1）
出發時六千鐵甲騎軍，歸來時只剩四千人，在誰看來，這都是巨大的折損。
出發時萬餘戰馬，歸來時只剩八千，任哪個將軍或府臺看來，都是重大的損失。
不過，行走在均縣與勳縣之間、汗水北岸的崇山之中，蜀北軍卻洋溢著勝利之聲。
“那便是武當吧？”騎在棗紅馬上，莫崢神色疲憊，但也難掩興奮，甚至有空朝孫軍探尋地理。
如今已迴歸宋境，斥候營保持著戒備，但也不必孫軍靠前指揮，莫崢問起，孫軍隔山遙望遠處一片飄渺的群山，卻是微微搖頭：“都使，沒探查那麼遠，但聽老鄉說，應該是。”
相比於莫崢的悠閒，李好義此刻有些氣餒，悶聲不說話。
莫崢見狀撇開了武當不理，轉頭安慰起來：“二哥，還在想均縣縣令的事？”
李好義聞言，怒氣上湧：“真的，若不是賢弟攔著，我他孃的絕對派大軍入城把這狗貨拉出來瞧瞧，什麼東西，也敢驅趕大軍。大宋就是被這幫狗東西敗的。”
莫崢聞言，卻是笑笑不說話。
此事自然從泌陽撤退開始說。
與忠義軍相約之後，蜀北軍與興元軍只在泌陽休整了一日，便迅速北山，一人三馬的西北軍團自然移動極快，不到三日便再臨南陽府。
不過，此時的南陽府已非莫李二人初入南陽時那麼空虛。
府城內各處集結而來援兵已近萬餘，周邊鄉鎮縣城也有更多的鄉勇被武裝起來。
只輕輕碰了一下，蜀北軍便折損二百戰士，興元軍留下了一百多忠魂。
眼看不敵，莫崢與李好義及時轉進，再戰方城，擊潰金國調集的葉縣、舞陽方向援軍兩千，又燒一次金軍物資補給後，從容西進。
再後來，引著南陽府溫屯親率的追兵，蜀北軍突然分散成小股密集穿過了南陽北部地區，並在大家自行跨過白水河後才集結。
這一手冒險之舉，確實成功甩掉了南陽大軍，但也是損失最嚴重的一次行動，近五千人，最終成功歸隊計程車卒，只有四千三百人，餘者不知死活。
更重要的，是蜀北軍一路轉戰攜帶的物資中，最重要的糧食損失殆盡。
而後，明明是輕裝突進，蜀北軍不得不一次次停步劫掠內鄉與鄧州之間的鄉屯。
但是，蜀北軍不殺百姓，只搶鄉紳的舉措，此刻顯示出了弊端，那就是能下手的目標不多。
如此一來，補給漸漸困難。
好在，莫崢率軍在丹水以北，終於尋到了從商南、武關一路南撤後，隱匿於山中的胡一瑞。
此時的胡一瑞，只有大約八百青壯，但有近兩千老弱婦孺。
因為跟隨胡一瑞從關中藍田起義開始，直到上洛重金招募青壯，有一大半並不願意跟隨蜀北軍西退，他們更願意冒險走南陽，穿過戰區去往荊襄。
就在莫崢等人轉戰方城時，這部分人已在黃志青的掩護下，抵達泌陽加入了忠義軍。
此後，過丹水西進，蜀北軍用僅剩的五門炮，攻破金軍西面軍寨王子山，隨即進入宋境。
當然，這個宋境是開禧北伐前的，此時的邊境線，早已南移，接近漢水。
相當於蜀北軍依舊遊走在宋金邊境，走了不到五日，補給最終吃光，好在此時他們已抵達武當山下，均縣以北。
蜀北軍此刻雖然沒糧，但從南陽搶來的金銀可不少，自然組織人員進城購糧。
不曾想，雖然購糧的隊伍由李好義率領只去了五百人，均縣縣令這個慫貨還是當場尿了褲子，慌亂組織鄉勇上牆同時，立刻封閉了城門。
得知是‘自己人’，他又耀武揚威的派本縣縣尉來‘下令’，讓蜀北軍趕緊離開。
李好義氣急攻心，差點下令攻城。
莫崢心態很好，給了縣尉五百兩銀子打通渠道，購買了大批物資，大軍這才啟程西返。
蜀北軍在茫茫秦嶺中穿行，雖然行路難速度慢，但此刻暫無金軍威脅，全軍自然喜氣洋洋，這世間確實無什麼大事能大過生死。
唯一比較讓人頭疼的事，可能是大山中訊息蔽塞，天下風雲一時竟傳不到莫崢與李好義耳中。
六月初十，天晴。
金州東北洵陽縣，兩千宋軍穿著嶄新的軍袍，在汗水南岸列著整齊的佇列，朝東翹首以盼。
陣列前，主將楊君玉神色亢奮，又微微著急的詢問：“怎麼還沒到？”
身後副將之中拍馬靠近後安慰到：“將軍，統制只是行軍又不打仗，不必如此焦急的。”
楊君玉搖頭：“怎可能不急......也不知二哥可否有傷，不知大軍傷員幾成。”
恰在楊君玉碎碎念之際，漢江北岸蜿蜒的山道上，終於揚起大片煙塵。
很快，長長的騎兵佇列開始快速抵近。
“威武”
“威武”
“威武”
震天的呼喊聲中，興元軍終於到家了。
而李好義與楊君玉重重相擁在一起時，莫崢則是主動加入進來。
“哈哈，君玉兄弟，第一次見，是西高山打蒙葛，上一次見，是在興州城北小王莊謀劃殺吳曦，如今咱們第三次見了。”
楊君玉，李好義妹夫，此刻見莫崢當即拜倒：“興元軍右軍統制楊君玉，見過莫節度。”
莫崢身上確實有崇信軍節度使的掛名，但就像後世秘書不帶長，說話都不響一樣，沒有赴實任的節度使，誰都不會當真，遠不如一個統制實職來得貴重。
但看楊君玉的態度，莫崢不由撓頭看向李好義。
李好義則眼珠一轉，問起：“君玉，是不是朝廷有封？”
楊君玉聞言咧嘴一笑，這才稟報：“關中拓土，千里轉戰南陽，朝廷若不封大義難當，五日前的訊息，朝廷已正式敕封莫都使為鎮西軍節度使，府治西和，總攬川北隴右及關西防務，節制西和、階、蘭、鞏、秦、德順、渭、隴等八州軍務。”
楊君玉聲浪極大，且三將軍會面周遭，原本因會師而吵吵嚷嚷的各級軍將，皆越聽越安靜。
隨著楊君玉話音落下，以黃志青、張威等人為首的蜀北軍將士紛紛大笑出聲。
而朱邦寧與莫崢親衛褚濟更是不約而來高聲疾呼：“萬勝。”
“萬勝。”“萬勝。”“萬勝。”
蜀北軍士卒紛紛附和。
莫崢此刻雖然內心鄙夷朝廷的虛假熱情，但也不能打擊將士士氣，自然也是面露喜色。
聲勢漸漸去，莫崢問起：“那你姐夫呢？”
楊君玉笑得更燦爛了，當即對李好義拱手：“恭喜大哥，同樣由武寧軍節度使轉封實職利州東路節度使。”
李好義同樣大笑，三軍歡呼過後，眾人相挾紛紛朝著山城洵陽走去。
洵陽縣衙，縣令自然被攆走了。
李好義與莫崢洗了澡，換了臭不可聞的軍衣，這才開始細聽楊君玉的單獨稟告。
“推動此事的，在外部有兩淮宣撫使鄧有龍、荊襄的吳帥等地方大將，內廷有禮部尚書李壁、兵部侍郎許俊……”
楊君玉一說一大堆，莫崢竟沒能一下記住，但他很快點頭：“大致能判斷皆是韓侂冑的黨羽或政治盟友。”
李好義則說到：“看來，史彌遠雖然把持朝堂，其低劣手段也把政敵強行聚合到了一起。”
莫崢微微搖頭：“可不是麼，李壁這種當初叛出相府的人，都再次反水，可見他吃相難看。”
聽兩人抱怨，楊君玉卻再次笑了：“二位哥哥，管他那麼多，他們鬥他們的，雖然借了哥哥們的大勝之勢，總之咱們也沒吃虧不是。”
莫崢與李好義對視一眼，頓時也笑了。
笑聲中，楊君玉突然想起一事：“對了，還有一樁趣聞，據說帶著韓相人頭北上金國求和的使者，才進中都城，便被金主下令砍了。”
這下，莫崢雙眼驟亮，喃喃道：“太好了，議和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