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有多久沒邊打邊聽曲兒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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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無頭屍體佇立不動,鮮血汨汨湧出,地上片片殷紅。

“兒啊,我的兒!”

慕容博跪在地上,抱緊慕容復的頭顱,悲慟不已。

在場眾人神情凝重,四處張望。

“人呢?”

鳩摩智臉頰抽搐,十指攥入手心,明顯被那一道刀嚇到了。他忽覺異樣,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一手血!

這時,驚呼聲連連爆發。

“好快的刀啊!”

“任紅袖,是任紅袖!”

“竟如此詭異?”

不光是鳩摩智,在場眾人都心有餘悸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周侗看著槍桿上的刀痕,吐了口氣,抬眼看向黃裳。

黃裳抬手晃了晃,寬袖上裂了道口子。

周侗道:“你跟這樣的刀客交過手?”

黃裳沉默地點了點頭。

周侗眼中難掩震撼,豎起拇指,讚道:“是條漢子!”

黃裳有些無奈地說道:“你就別折煞我了。”他心中也是頗為後怕。

只因為紅袖這一刀,不見招數,無有章法,卻是生平僅見的可怖。

血月一閃,如電飛逐,如夢如露。

太快了,快到慕容復還能喊出“好快的刀”,然後才死。

另一邊,李秋水捂著肩膀驚駭後退,生怕自己步了慕容復的後塵。

就在這時,忽聽定安朗聲大笑:“小叫花好樣的!”柔風般走出,飄到李秋水身前。

慕容博和鳩摩智一愣神,人已從身邊擦過,無不駭然。

定安身罩紫光,異相又現,右掌向前一罩。

李秋水和他距離十多丈遠,又有亂石斷木阻隔,卻突然噴出一口血來,原本唱著、舞著的“消魂極樂”,頓時被破。

“銷魂極樂”純以精神制敵,一旦落敗,立刻反噬其主。

李秋水踉蹌後退,卻還以聲樂、舞蹈應對,只求不被“緊那羅拳”所制。

虛竹禪心深厚,束縛一鬆,頓時清醒過來,定睛一看前方,登時大樂。

就見李秋水抵抗定安奇力,身不由主舞之蹈之,時而轉如陀螺,時而就地翻滾,時而扭腰擺臀,醜態百出。

哪裡還有方才風華絕代之姿?

虛竹越瞧越覺得滑稽,終於忍不住,捂嘴悶笑起來。

他這一笑,便如春風化雨,身上殘存的精神異力頃刻瓦解。

李秋水則神色慘變,外邪加上內亂,登時噴出一口血,斜斜歪歪,癱在地上。

虛竹“啊呀”驚呼一聲,搶到李秋水身前,欲要扶她起來。

忽地一道灼熱掌力撲面而至,虛竹只覺眼鼻酸熱,扭身出拳。

砰!

拳掌相接,鳩摩智挫退幾步,渾身震顫,滿臉沮喪。

虛竹則趁機攙扶李秋水,李秋水不想他竟如此好心,詫道:“你為何救我?”

“俺救人沒為啥。”虛竹撓撓光頭,“上天有好生之德。”

就在這時,忽地又有一道指風襲來,勁風呼呼,颳得二人衣發亂飛。

李秋水叫道:“小心,這是‘參合指’!”

虛竹驀地發聲大喝,聲如響雷,雙拳齊出。

又是一聲大響,小和尚連退幾步,臉色刷地白了起來。

卻見慕容博也挫退幾步,臉色幾變,只覺內腑滯澀,氣機不暢。

李秋水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也在打我的主意!”

慕容博道:“太后身具逍遙神功,更是西夏掌權之人。老夫豈能放過你?”說著話,抓緊換氣,卻眼睜睜瞧著虛竹扶起李秋水,心頭驚怒,“這小和尚接了老夫一掌,竟若無其事嗎?”

李秋水嘆了口氣,問道:“小和尚,你這功夫真俊,可是少林神功?”

“是啊!”虛竹呵呵笑道,“我僅會半套‘緊那羅拳’,不比定安師傅。”

“嘻嘻~!”

忽聽一聲輕笑傳來,幾人嚇了一跳,紛紛回頭張望。

正驚異時,又聽那人道:“誰傳你們的拳法?”

聲音在身側傳來,虛竹嚇了一跳,信手掄拳砸去。

一出拳,小和尚就後悔了,他心知“緊那羅拳”威力無儔,只怕一擊之下,來者便要喪命於此。

“佛祖啊,我難道又要破戒了麼?”

就在這時,虛竹陡覺一股怪力吸引身軀,迎面彷彿驟生漩渦,吸得土石皆起。

“媽呀!”被人揪著領子舉了起來,虛竹四肢頃刻痠軟,如被吸去了精魄。

那人仰頭看來,圓臉圓眼,皮膚白皙,可不正是紅袖?

“好有趣的功夫啊。”

小叫花笑了一笑,隨手一摜,驀地裡一聲爆響,衣褲盡皆碎裂,赤體昏倒。

慕容博見虛竹眨眼間面如血刷,直驚得魂不附體。

紅袖嘿嘿一樂,轉頭看向默默站在一旁的定安,眼眸中神光一閃,輕聲道:“斷手,咋看我跟看鬼似的?”

定安呵呵傻笑,搔了搔頭:“被嚇著了唄。”他緩步走來,隨意問道,“廢墟里沒人?”

紅袖右手摸著刀柄,輕聲道:“驢哥和滾滾把人救了。”左手一指遠處,“吶,在那。”

眾人聞言,順著她所指方向看去,就見遠處山林裡不知何時立著一驢一熊,還有一個紫衣少女。

那驢子背上趴著個白衣女子,黑髮垂下,看不清面容。

“滄海~”巫行雲站起身來,方才還是一妙齡女子相,此刻已化作少女,白衫染血,臉色蒼白,卻激動地語無倫次,“她,她肉身沒有被毀?”

紅袖嘻嘻笑道:“有本女俠在,怎麼能讓......”

她聲音越來越低,眾人不由得被吸引,定安更是大叫:“小叫花,你說啥?”

噌!

魔刀出鞘,天地緋紅。

鳩摩智距她尚有七八丈遠,卻突然渾身一顫,只覺殺氣如浪襲來,反應奇速,縱身急退,想要再出“火焰刀”。

他心念方動,驀覺胸口一痛,竟是被紅袖用刀柄頂在他的心口。

“嘔!”

鳩摩智痛得彎下腰去,七竅噴紅,卻還是劈手斬出一記火焰刀。

火勁劃過夜空,在黑暗中迸出一溜火花。

也照亮了紅袖那邪異的笑靨,大眼珠幽幽閃亮,恰如兩顆寒星。

“女俠饒命!”鳩摩智呼吸粗濁,如中瘋魔,喉間嚯嚯有聲,雙手亂揮,向後暴退。

忽見一縷血色刀光在場中輕輕一閃,便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哧”地一聲輕響,雙手墜地,鳩摩智微微怔忡,低頭望了望斷臂,又瞧了瞧胸腹,忽覺眼前景物左右分開。

突然間,鳩摩智從頭至胯,嘩啦分作兩爿,鮮血傾瀉而下。

“啊,這就死了麼?!”周侗驚呼一聲,忽地得面前熾光大作。

便見一口長刀橫斬,刀身燃火,拖曳的焰尾活龍活現,朝慕容博、黃裳、周侗三人噬來!

三人齊聲大喝,各出奇招,與之一碰。

轟!

火光四濺,落在樹上,燒得星火點點,繼而紅火翻騰。

“痛快!”定安手中不知何時多了口厚背刀,左手抓著酒壺,灌入口中。酒一入肚,他的目中紫光更勝,“哈哈,真痛快!”

“閣下什麼意思?”黃裳面色冷肅,“為何要對我們出手?”

定安杵刀於地,望著三人笑道:“你們站在這裡礙眼,俺便要砍咯!”

周侗聞言大怒:“你這是什麼狗屁道理?我們本無意與你為敵!”

“哦?!”定安抬起頭,眯眼瞧來,“我說了,你們站在這裡,就是威脅,聽不懂麼?”

周侗被那一雙妖目凝視,心中凜然,他定了定神,方道:“你既然是僧侶,就不該行兇作惡。”

這話一出口,就聽定安怒喝一聲:“老子不是和尚!”忽地舉起長刀,全力劈下。

這一斬之勢,足以將整個崖臺斬成兩半,落下之時,卻竟變得飄忽若紙,悠悠而來。

周侗抬槍一架,砰,火光沖天!

豁喇喇,一道十丈裂縫如龍如蛇,蔓延上了山壁。

定安見必殺一刀竟被擋住,微感怔忡。

忽聽周侗大喝一聲:“欺人太甚!”雙臂一擺,長槍若有靈性,絞住長刀,槍頭一昂,繞過長刀刺向定安。

定安義手伸長,凌空一抖,竟和槍尖絞在一起。他縱身前撲,一腳踢向周侗胸腹。

忽見慕容博閃身而出,雙手搭在他腳上,大喝一聲:“起!”挪移勁力乍起,頓將定安拋飛而出。

定安大鳥般越飛越高,面前忽現一人,青袍皂巾,正是黃裳。

“兄臺,你不對勁啊。”黃裳面露遲疑,輕聲道,“下去吧!”雙袖忽振,拂在他頭上。

定安“哎呀”一聲,倏忽間連畫三個圓弧,一個大似一個,不待第三個圓弧劃盡,已在六丈高空。

忽地頭朝地腳朝天,一頭栽了下來,嘭,好似個竹竿扎進地裡。

“黃兄,周兄!”慕容博道,“這二人兇殘可怖,咱們卻是需要攜手對敵!”

黃裳如輕絮一團,飄然落下,聞言心中連轉數個念頭,忽地大袖一捲,負手而立:“我同意。”

“我也同意!”周侗舉槍大喝。

另一邊,紅袖則環臂立在一側,雙眸深邃,似乎在若有所思。

三人見她並無出手之意,頗感訝異:“此女好沒道理,難道不管同伴死活?”

卻見紅袖屈指一彈,口唇微張,竟發出一聲驚人聲響。

“夯啊!”

這是一聲驢叫!

響亮如嘯,直衝雲霄的驢叫!

一個武功如此卓絕的美貌女子,竟然突發驢叫,眾人均是聞所未聞,無不瞠目而視。

就在這時,遠處那白毛驢忽地昂首回應一聲“夯啊”,啾啾昂昂,韻律之奇特粗獷,分外不同。

就這樣,一女一驢彼此“夯啊”不停,竟似對話一般。

三人不明所以,只是聽得片刻,心中油然生出蓬勃生意。

忽然,紅袖驢叫一停,看了眼正在將定安往外拔的虛竹。

“果然,斷手這夯貨,綿綿富貴,茫茫劫難。”小叫花搖了搖頭,苦笑道,“真不讓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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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月亮因“月食”之故,只剩短短一線亮光。

天際之上,金臺和逍遙子你來我往、沸沸揚揚,打得烏雲消散,亂芒乍起。山谷裡卻暗沉無光、悄沒聲息,一動一靜,頗有幾分詭異......

二人自群山萬壑間,一前一後飛掠而出,來到一處瀑布旁。

當中一人,一瀉凌空之勢,陡然飄下。

腳下踉蹌,臉上青氣滿布,鬚髮飄飛,正是逍遙子。

金臺緊隨其後,臉上黑白二氣流轉往復,卻也是皺紋橫生,老了不下十歲。

二人沒有多說話,只是一同舉目望去。

前方山頂流水飛瀉,在此匯成兩道瀑布,飛流相對,有如兩條白色巨龍,糾纏著扎入一座高山湖泊,發出雷鳴似的咆哮聲。

瀑布之間,一道虹橋橫跨湖上,橋上一白袍凝立,浩浩白瀑間,十分醒目。

看著他,逍遙子嘖嘖道:“任劍神當真是說到做到。”

“確實。”金臺朗聲而笑,“慕容老鬼劍法驚神駭俗,卻沒想竟折在韶揚手裡。”

“年老不以筋骨為能。”任韶揚搖頭道,“若他年輕五十歲,還有得打。”

逍遙子笑道:“有得打的意思?”

金臺介面道:“死得更慘唄!”

任韶揚哈哈大笑,拍手道:“說得好,正是此意。”正笑著,足尖一點,湖面陡震。

譁!

湖裡炸開三道細浪,嗖嗖嗖,三個酒罈飛出,落在他們手中。

“先不著急。”任韶揚一把拍開酒封,拎著罈子,呲牙笑道,“來,陪我喝酒!”

金臺舉起酒罈,忍不住說:“真過分啊!我們打得狗腦子都出來了,你竟能弄來美酒?”

“咋地?”任韶揚呸了一聲,“你不喝?”

“喝,當然喝!”金臺大笑起來,“今晚老子非喝漂起來不可。”

逍遙子瞪他一眼:“老道先撒一泡尿,將你淹死了再說。”

三人互相笑罵幾句,一同舉壇痛飲。

抬頭仰望東昇的明月,此時月食漸去,斜月如鉤,切開暗雲千層,空中流風,蘊藉著一股悽慘的韻味。

“活著真好。”任韶揚忽然嘆道。

金臺奇怪地看他:“韶揚桀驁狂狷,劍出無悔,何時有這庸人之擾?”

“這話在理。”逍遙子搖頭道,“老道活了幾百年,就沒見過比你還狠、活得還自在的!”

“任某不過中人之姿,甫一出道,便被一群馬賊追著打,差點陷了進去。”任韶揚吐出一大口酒氣,“那夜恍然如今,你們看。”指著天上,“這月是彎的,雲是動的,風是涼的,酒是辣的,若是死了,都會感受不到。”

任韶揚轉頭看向二人:“所以啊,還是活著的好。”

此話一出,二人都沉默了下去。

長夜淒涼,冷月無聲,群山溝壑在湖面上投下黑沉沉的影子。

雖是瀑布轟隆,二人立在橋上,卻如孤立在荒郊野地。

一股純粹可怖的殺氣,從白袍身上泛起。

初始如涓涓細流,不過轉瞬之間,便沖霄而起,悠悠而上。

譁!

萬丈瀑布受這恐怖氣機激盪,彷彿一幅透明簾布,被無形大手左右分開。

金臺“咦”了一聲,打量任韶揚道:“你竟不出劍?”

逍遙子將最後一口酒喝乾,隨手一拋酒罈,笑道:“說明任劍神不想殺你。”

金臺一愣:“不想殺?”

任韶揚淡淡地笑道:“剛吃了個前菜,金元帥和逍遙子前輩......”嘴角一勾,“才是真正的開席。”

“好小子!”金臺一摔酒罈,慨然道,“竟將慕容龍城比作前菜!”

逍遙子不禁沉默,瞅了白袍兩眼,忽道:“任韶揚,你想以一敵二?”

任韶揚笑道:“有定安和紅袖在,自可保李滄海無虞。”白袍負手而立,雲淡風輕,“咱們爺仨,便可放手一搏。”

逍遙子死死盯著任韶揚,喝道:“你就不怕‘緊那羅王’在側?”

任韶揚睥睨四顧,笑道:“他若來,那便戰!”

“好!”金臺朗聲叫道,“韶揚好氣魄!”但見他大步上前,目光炯炯,注視白袍,“那就來吧。”

逍遙子原本想聯合任韶揚解決金臺,哪料他竟不按套路出牌,心中不快,板起臉道:“你這是作死!”

任韶揚道:“試試嘛~”他抬起寬袖,露出修長五指,輪彈而起,“你們有多久,沒有邊打邊聽曲兒了?”

卻聽四周瀑布水聲驟變,竟忽低沉,忽雄壯,忽而曲折如線,忽而淒厲如槍,往往於不可能處高升低落、橫生奇變。

那調子也越變越奇,非宮非商,不徵不羽,大違音樂常理。

“好曲!”

逍遙子見任韶揚竟以瀑布流水,施展“天籟”之音,不覺激起好勝心,從懷中掏出一支竹笛,橫在唇邊,一陣如泣如訴、如怨如慕的笛聲激發出來。

隨著逍遙子笛聲高起低伏,剎那間,天地似乎凝結了。

只見纖雲不動,星月靜謐,平湖連波、寒煙籠罩,湖面上靜得出奇,瀑布聲似乎都遙遠了過去。

山風疏一陣,緊一陣,笛聲響了會兒,湖面便紛紛揚揚地飄起水霧。

起初細小如塵,進而越飄越密,扯絮飛羽,四下霧氣昭昭,前路不明。

任韶揚手捧水霧,悠然出神。

金臺忍不住笑道:“你們倆個酸丁,金某便以嘯相合罷!”當下右手撫腰,縱聲長嘯。

他一輩子豪俠性格,來此以武力相脅逍遙子,本就鬱郁。

如今眼看劍神到來,三方爭雄,心中歡暢無比,那嘯聲真好似一陣春雷,喀喇喇響遍諸峰,直震得天上烏雲裂開,隨風化散。

剎那間,星斗重現,皎月東昇,瀑布轟鳴震盪,湖面明鏡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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